攤主聽說只熱兩碗,便從車下拿了小鍋來。陸穗和洗過鍋,把粥舀進去,譚師傅已攏好火種,叫夥計回船上說一聲,省得船家四處找人。
兩個人擠在攤爐前,各佔一邊。譚師傅習慣順手添柴,陸穗和見火竄高,趕緊將鍋提開:“慢些,鍋底薄。”
他低頭一瞧,把那根柴抽了回來。
“拿它當我家灶了。”
“我也差點當自己家鍋,險些舀滿。”
攤主在旁聽得直樂,說行家用自己的東西順手,換別人家的,一樣得摸索。
粥滾開便熄火,陸穗和盛了兩碗,譚師傅另買一碗。幾人付清錢,攤主借她一塊淨布墊手,叫她返程經過再還。
桃枝喝了半碗,胃裡沒再翻騰,才伸手要餅。陸穗和掰小塊給她,自己端著另一碗,喝到一半,周衡把餘下的餅遞過來。
“你的。”
“我早上吃了。”
“咬了一口,放在水囊旁邊。我收進去的。”
她沒話了,低頭咬餅。桃枝終於逮著一回,在旁邊慢吞吞道:“原來姐姐說吃過,也得查。”
陸穗和想敲她,見妹妹肯笑了,手落下去,只替她將墊碗的布扶正。
船又開了一陣,桃枝靠著包袱睡了。陸穗和挪到艙口活動肩膀,譚師傅正在那裡,問她阿陶試工那晚可去吃飯了。
“去了,帶了豆乾肉末。”
“鹽放重了吧?”
她看他一眼,兩個人都笑了。
譚師傅說阿陶總怕菜沒味,出鍋前還想補一點。他勸過兩回,姑娘嘴裡應得好,手還是忍不住。
“她若肯再問,您多說幾句。”陸穗和道。
“她倒肯問,比我那個只會喊找不著東西的強。”
夥計就在艙內,聽見了卻不敢爭。他剛才尋了半天餅包,末了才發現被自己坐在身後。
說到陸家,陸穗和原本有些不自在。譚師傅卻只問過陳桂婆的腿腳,便提起祖父早年幫席時的事。
那時他還未到陸家做長工,曾去幫過兩回。有一回青菜送遲了,老人將送菜的堵在門口說了一通,回到灶前,又叫人把留好的飯端出去。
“我還勸他,罵得這麼兇,飯人家敢吃麼?”
陸穗和問祖父怎麼答。
“他說,不吃也得等人緩口氣,空筐還得帶走,堆這裡礙事。”
她笑出聲,笑著笑著又低下頭。祖父守灶時就是這樣,見她偷懶,罵得比誰都響;她真累得扶不住鍋柄,他又會嫌她站著擋路,將鏟子奪過去。
譚師傅坐了一陣,沒催她說話,等船身穩些才起身進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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