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著好,就講給我聽。”
第二日傍晚,船在外埠停住,風沒下去,船家不肯連夜趕路。有人怕誤事,催了兩遍也沒用,只得各自去岸上添吃食。桃枝已緩過來,跟姐姐走了一小段,先問清第三日何時開船,回來把要緊東西留在包袱上頭。
等第三日午後到了雲州,幾個人提著行李上岸,離開會還有兩日。
客店離會場不遠,食行安排姐妹住後院,頭兩夜的房費已有著落。周衡另付自己的前院房錢,桃枝則攤開紙,先給祖母寫報平安的信。
她把暈船寫成“頭一日沒吃好,後來便好了”,寫完請姐姐看。陸穗和想添兩句,妹妹把筆遞過去,她又覺得沒什麼必須補的,只在末尾添了到達的日子。
周衡問過捎信的地方,說要等回柳渡的人,信便暫且收著。
他們趕著去領會帖。屋裡人多,執事見陸穗和報了柳渡,又見譚師傅前後腳進來,便從一疊籤條裡抽出兩張。
“陸家的,一道領走。”
桃枝原本在旁邊放包袱,聽見這話便抬起頭。她沒伸手接,先將兩張籤條並排擱在桌上。
“我們是春生食鋪。您這張寫的陸家。”
執事正忙著給後面的人找帖子,隨口說都姓陸,先拿去,有事回頭再改。
桃枝將自己的幫手憑條展開:“這上頭有。明日照簽條擺案,客人找錯了怎麼辦?”
後頭有人擠過來,她把包袱挪到腳邊,讓出半個位置,手仍按著那張錯籤。
陸穗和也將憑帖推過去:“勞您現在核一核。我們同譚師傅是同船來的,兩家鋪子。”
譚師傅聞言走近,取走自己的那張,只說:“我的沒錯,她那張得另寫。”
執事這才翻名冊,找到春生,皺眉看了眼籤條,換張紙重新寫過。他忙亂中將同一處來的歸到一疊,並不是有意為難,核清便道了聲歉,問旁邊這個小姑娘也是上灶的麼。
“幫手。”桃枝答,“她掌勺,我遞菜、招呼人。”
新的籤條到手,她從頭看完才收下。執事又問鋪號底下要不要添掌勺的姓名,陸穗和將自己的名字報給他,親眼看著那三個字落在春生下面。
從前跟祖父出去幫席,她在灶後遞盤子,客人問起,聽見的總是陸家的姑娘。如今同樣姓陸,兩家卻已各領一張籤,各做各的生意。
桃枝怕墨未乾,沒有立刻將紙疊起。她端著籤條往旁邊讓,等新來的人過去,才問姐姐能否將這張帶回家。
“問問執事,用完若不收,便帶回去。”
妹妹當真去問,對方說開會時擺出來即可,過後自便。桃枝這才笑了,等墨乾透,將它放到乾淨紙頁中。陸穗和提起地上的包袱,讓她騰手裝好憑帖。
出門後,譚師傅的夥計低聲嘀咕,不過一張籤,哪值得堵在那裡。桃枝正要回頭,譚師傅先道:“那把你的工錢記我名下,你肯不肯?”
夥計立刻不吭聲了。
陸穗和朝譚師傅點頭致謝,他擺擺手,帶人去尋買面的小攤。她轉過身,桃枝正小心將新籤條夾進紙頁裡,邊角捋得平平的。
“你方才怎麼沒叫我?”陸穗和問。
“我又不是不認得自家的名字。”
她說得理直氣壯,姐姐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周衡替她接過一隻包袱,問現在能不能先吃飯,再爭是誰該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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