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把自己的名字寫了三遍,挑出最端正的一張,到了食行,卻發現根本用不上。
錢管事面前攤著名冊,問過名字便提筆記了,倒是把她帶去的紙翻到背面,記了上船的時辰。
“這張拿好,後日別遲。”
桃枝接回來,指頭壓著紙角沒動。陸穗和瞧見背後那三個字透過來,忍著笑,等出了門才問她是不是白練了。
“沒白練。到了雲州,萬一讓自己寫呢?”
妹妹把紙摺好,又摸了摸懷裡的幫手憑條,終於肯鬆口氣。
周衡已在船行辦妥自己的船位,出來時沒同她們一道走,先折回去問行李擱在哪邊。陸穗和站在街口等,桃枝貼過來,小聲問他為什麼總有事沒問完。
“你前日連碗都問了,還嫌他問得多?”
“我那時候又沒定下來。”
陸穗和順手抻平她皺了的後領,沒拆穿。真等到周衡回來,桃枝跑得比誰都快,搶著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已經寫在姐姐下面了。
“我看見了,沒寫錯。”她補了一句。
回鋪後,陸穗和把憑條放好,趕著幫馮素娘備午市的菜。該交代的這兩日已說得差不多,她仍想起一件添一件,直到素娘從她手裡接過鹽罐,問她是不是打算連舀鹽的勺子也帶走。
桃枝在門口笑出了聲。陸穗和只好退開,端著洗菜盆去井邊。
申時前,她把這五日的四十文交給馮素娘。素娘收了錢,臨走說後日會按時來,沒再問掌櫃不在該怎麼辦。
阿陶卻遲遲沒來。
前些日子約好了,試做結束來吃飯。陸穗和留著一塊豆腐,沒下鍋,等酉初過了又往門外望了一次。桃枝從她身邊擠過去,把店門留了一扇。
“要不要去叫?”
陸穗和搖頭。她知道那邊到了散工的時候,可阿陶沒讓她去接,也不該一晚到便趕到陸家門口。
陳桂婆先把米飯盛了,給兩人扣在鍋裡,自己帶桃枝吃。周衡坐在前堂陪她,見她又起身,只將桌邊的凳子挪開,沒有問這是第幾回看門。
街上收攤的吆喝聲漸少,阿陶終於進來了。她提著一隻蓋了布的碗,額角還有汗,開口先說:“沒白等,帶了好菜。”
陸穗和往她身後看了一眼:“你一個人來的?”
“不然呢,你二叔還送我?”
她坐下便要水,半碗喝完,從懷裡取出錢袋往桌上一擱。五十文已經結清,袋口卻沒紮緊,她數錢時太急,繩子掉到地上,回頭找了半天。
陸穗和這才去端飯,阿陶卻拉住她的袖口:“等一下,先聽我說,不然飯來了,我怕你只顧吃。”
今日陸家有位客人嫌選單上的燉肉膩,想換個下飯的菜。譚師傅正在另一口灶前忙,阿陶瞧見案上有豆乾,問明客人能吃辣,做了一盤豆乾炒肉末。
菜端出去,對方吃著好,臨走還想帶一份回去。
夥計到後頭報菜,隨口喊譚師傅再炒一盤,阿陶手裡的鏟子停在半空。
“我當時差點就應了。”她低頭轉著水碗,“反正譚師傅也沒空,最後還是我做,嘴上叫誰,好像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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