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找了。他想讓我接著做,說譚師傅一走,後灶正缺人。”
陸穗和將手裡的碗放下,等她說完。
阿陶沒有應那張月契。她肯再接十日午市,從後日起做,卯末到申時走,每日仍是十文,管一頓午飯;日子短,先做完五日結一次。這回陸成禮沒立刻點頭,說午市能用的人多,十文並不便宜。
“我也覺得,他找個只照選單炒菜的人,未必非得找我。”阿陶把蓋碗的布揭開,“所以我把這盤端給他嚐了。”
碗裡是豆乾肉末,紅椒切得細,汁收得濃,聞著有一股醬香。
“他嚐了,叫我明日寫個做法留在灶上。”
陸穗和的眉頭一下皺了。阿陶看見,伸手按了按她的胳膊:“先別急,我沒寫。”
“我同他說,幾樣料不稀奇,誰看幾回都能試出來。可要我把做法留下,便不能只算我來炒十日菜。”
陸成禮將筷子放了,問她是不是來兩日就想當師傅。阿陶也沒敢嗆回去,站在桌邊,掌心全是汗,話還是說完了。
她肯教當值夥計怎麼切料、怎麼給她備菜;若要另教一個能接手的人,得單談,不能含在這十日工錢裡。
“他說我想得倒多。”阿陶拿起筷子,又擱下,“我差點就說算了,教便教。可我還沒掙到他的月錢呢,怎麼先欠他一套做法?”
這話說完,她才發現周衡也坐在旁邊,便朝他看去:“我這樣說,是不是太不客氣?”
“你沒應下的事,不算欠他的。”
周衡只答了這一句。陸穗和去把熱飯端出來,先給阿陶添了一碗:“後來怎麼定的?”
“十日午市,先這麼做著。那盤菜賣不動便撤,不叫我白教人。”
不是多麼痛快的收場。陸成禮還讓她回去想想月契,說總接零活難有著落。她沒爭自己將來能掙多少,拿著五十文和那份短約出來,走過兩條街,才敢把肩膀放鬆。
陸穗和聽完,將豆腐挪到灶邊,問這盤帶來的菜用了誰家的料。
“我的,收工後在那兒借鍋炒的,先說過了。”阿陶趕緊護住碗,“請你吃飯,難道還從你二叔灶上偷?”
“我怕你談了半日,倒把自己的飯錢談進去。”
阿陶被逗笑,終於拿起筷子。吃了兩口飯,又叫陸穗和快嘗菜,自己眼睛一直瞧著,像是方才那五十文有沒有落袋,也不及這口要緊。
陸穗和舀了一勺拌飯。豆乾邊上煎過,咬著有些韌,肉末裹著醬汁,正合下飯。她又夾了一塊單吃,才說肉末略鹹,若有人空口夾菜,得配清淡的湯。
阿陶立刻嚐了一筷,嚥下去點頭:“出鍋時我怕拌飯淡,添了一點醬。”
“就這點多了。別全改,下回少添些便成。”
桃枝早吃過晚飯,聞著香仍拿了個小碗來。阿陶撥給她半勺,說自己在陸家忙了五日,最怕的倒不是客人說不好,是沒人問誰做的。
“今日那個客人走前,問我姓什麼。”
她講得很輕,桃枝卻抬起頭:“你說了吧?”
“說了,姓陶。”
陸穗和沒有接話,將熱湯推過去。阿陶低頭喝了一口,又問她後日出門,可有什麼想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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