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喝完再有人問,我又不知道他喝的是哪一鍋。”
她不是故意挑毛病,前堂最怕的就是一桌分兩個人應,客人添過什麼,最後誰都說不全。陸穗和看了妹妹一眼,終於將菜紙收起。
“多謝您想著。湯若做成了,您叫客人來嘗,我很願意。只是得在我這邊盛,也在這裡問。”
廚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笑道:“怕人喝完只記得我的鴨?”
她有些不好意思,還是點了頭。
“我第一次來,總得叫人知道柳渡還有家春生。”
對方沒生氣,將香料包換到另一隻手,說那就各守各的案,到時候討碗湯喝,可別也叫他從門外重新排。
陸穗和應下,等他走了,桃枝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方才差點說好。有他叫人,咱們省事。”
“我也差點答應。”
姐妹在牆下站了一會兒,陸穗和又翻開那張燒雞的草單。湯的主意是有了,但總不能因別人提一句,便隨便煮鍋湯上去。
她向管事問清,明日認灶時交菜名即可,今日不必定死,又問來嘗菜的是訂席的客人多,還是同行多。管事說兩樣都有,也有近旁開店做買賣的,拿帖便能進來,誰肯停在哪張案前,他可作不了主。
陸穗和把才掏出來的筆收回去。她原想問出一個準數,按人家的口味備,聽到這裡才知道這回沒法照一桌客人的忌口來做。再站在這裡問,也問不出一道人人都肯吃的菜,便帶桃枝出了門。
周衡在外頭等,手裡的水已經換過。他聽完借別人食案的事,只問了一句:“不借他的,你準備怎麼讓人走到後頭?”
陸穗和看著他,沒能馬上答上來。
桃枝也沒出聲。這才是眼前的難處,籤條寫得再清楚,也得有人肯停下吃一口。
街上有人挑魚經過,水從竹簍縫裡滴下來。陸穗和忽然想起剛才那碗湯,請兩人等一等,轉身又進了食店。
夥計以為她落下東西,她說想再買一碗清湯。湯端來,她喝了一口,又讓桃枝嘗。
“現在呢?”
“沒方才好。”
“湯沒換。”
桃枝捧著碗想了想:“方才嘴裡都是鴨味,喝下去舒服。現在光喝,淡。”
陸穗和點頭。她不能指望每個人都走到後頭來,可願意繼續嘗的,未必還想再吃一口濃油重汁。若做魚湯,自己有把握;加幾片薄面,味道也能留在嘴裡,不至於喝完便分不清嚐了什麼。
她向店家問了早市賣魚的位置,特意問小鯽魚有沒有。夥計指路,說魚攤與賣米麵的挨著,早去兩樣都能買齊。
出了門,陸穗和將燒雞那張折起,另拿空白紙記下鮮魚和雜麵。
桃枝看見她寫湯餅,先笑了:“早知道還做這個,咱們何必背那麼遠的食記。”
“會做,也得看看這裡的料。真熬得不鮮,這選單便不能交。”
周衡替她擋住風,等她寫完才鬆手。陸穗和順勢勾了勾他的手指,說那頓飯吃得不錯,明日若試得成,先盛一碗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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