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成來的時候,桃枝正端著最後一碗飯往外走。
他忙讓到門邊,說自己不是來吃飯的。桃枝把碗送到客人手邊,回來招呼他:“阿陶姐姐跟我說過了,她出去買點東西,馬上就回來。您到這邊坐吧,門口正好往裡吹風。”
董成坐下,把帶來的布包擱在膝上。陸穗和出來倒水,他便解開給她看,裡面包著自己的菜刀,刀刃磨得亮,木柄卻被握出了一層深色。
“怎麼連刀都帶來了?阿陶沒同你說,今日只看地方?”
“她說過,我怕臨時用得上,出門還是順手帶了。”董成重新把刀包好,“昨日回去想了半宿,我還是想把魚學好,燒一整條的那種。”
阿陶恰在這時進門,聽見最後一句,便問他打算紅燒還是清蒸。董成答紅燒,說得比昨日痛快,連要做多大的魚都比劃了出來。
陸穗和聽著,發現他想學的並不是陸家正在賣的菜。
“我哥住在鄉下,前些日子問我,村裡再有人辦席,能不能叫我去。”董成摸著布包上的結,“他逢人就說我在食肆做了兩年,燒一桌飯有什麼難的。我哪好意思當著他那幾個鄰居說,我平日多半隻做切配,還沒正經掌過席上的鍋。”
他說完笑了一下,目光卻沒落在誰臉上。
阿陶原本倚著桌沿,聽到這裡,直起身問他:“你還沒答應吧?我昨日也忘了問,是不是有人等著你做。”
“沒答應,我說等得了空再回去。我哥還當我是抽不開身,其實我心裡發虛,就怕端盤破魚出去,把他的臉也丟了。”
陸穗和也笑了。董成說自己試過,魚能燒熟,湯汁也能下飯,可一端出來總缺一塊皮,頭尾各朝各的。家裡人拿筷子吃,不嫌,真上席,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端。
“那咱們就學紅燒魚,你做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粘鍋、破皮是哪裡弄錯了,當場改一回。”陸穗和說。
阿陶點頭,說她先幫著看收拾魚,後頭由穗和講煎和燒。董成跟著她們進灶間,想看看鍋,才到門邊,便見馮素娘正將一桶水往灶旁提。
他順手接了一把,素娘道了謝,卻沒讓開鍋前的位置。
“你們今日就要用鍋麼?我這兒碗還沒燙,後頭也等著熱水呢。”
陸穗和看了一眼案上的空盆。鍋邊泡著飯鏟,木架上扣滿了碗,連一處放魚的地方也沒騰出來。
她伸手想把空盆挪開,袁嫂抱著一摞碗進來,忙叫她放著。
“那兒我剛騰出來,等著擱這摞碗呢。你們再晚些來吧,這會兒看著沒客人,手上的活還多,擠在裡頭轉個身都難。”
阿陶退到門外,招呼董成一起退。陸穗和有點窘,放下空盆,也跟著出來了。
“怪我沒想周全,只記著午市散了,忘了鍋還得接著用。”陸穗和給董成添上水,“咱們改在明日申初,學一個時辰,收拾完趕回去,還來得及做你那邊的晚活麼?”
董成算過路,說自己這兩日都是酉初回去備晚間的菜,若申末之前收好,便來得及。他也已經同掌櫃說過,只要不誤上工,得空學什麼由他自己。
阿陶便同他定了明日,教費三十文,魚和用料由他帶。她與穗和各收一半,穗和那半里出柴火與用灶的錢。
董成聽明白,沒掏錢,只把要買的東西記在紙上,臨走又回頭看了一眼灶間。
馮素娘仍在燒水,他隔著門同她道:“今日佔著您做活了,明日用完我自己收拾,鍋和案臺都給您洗淨。”
素娘笑著應了,順手指給他看抹布放在哪裡。
人走後,陸穗和幫著將最後一盆碗擦乾,照約給素娘結清了這五日的工錢。素娘收好錢,將寫完的回信也交給她,拜託有往雲州去的熟人時再捎,不必特意跑一趟。
袁嫂正解圍裙,見陸穗和轉頭,便同她說:“我再來明日一天,十五日就滿了。後日早上我可要多睡會兒,這些天一睜眼就想著往你這兒跑,腳底板都走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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