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娘將午市用過的東西收好,到約定的時辰便回去了,桃枝留在前頭理碗。袁嫂沒再掀簾進門,灶間少了個人說笑,陸穗和一時還有些不慣,轉頭找鹽時險些喊錯名字。
阿陶聽見半個名字,回頭笑她:“喊錯人了吧?找鹽是不是,剛才我收在你手邊了。”
陸穗和低頭便看見鹽罐,自己也笑了,挪到兩人都夠得著的地方。
肉切得比平日略厚,先在熱鍋裡煸出油。阿陶沒急著添醬,待肉邊捲起,才把姜蔥送進去。陸穗和在旁邊切蘿蔔,刀落得脆,肉香從鍋裡騰起來,她切到一半便餓了。
阿陶發覺她一直朝鍋裡看,拿鍋鏟撥了撥肉:“你中午沒吃飽?離燉好還早呢,這會兒嚐了,我也不認是自己做的。”
“我中午吃得早,這會兒叫你一勾,肚子又餓了。”陸穗和收回目光,將切好的蘿蔔裝進盆裡,才發現手邊還剩半個沒切完。
桃枝送木勺進來,聽見姐姐的話也笑,順手從案上揀了截蘿蔔尾。咬了一口嫌辣,又去前頭倒水,隔著簾子催她們給自己留一塊燉好的。
肉燉到筷子能扎進去,才下蘿蔔。醬汁起先薄,慢慢煨進肉裡,蘿蔔貼著鍋邊那一面先透了色,翻過來仍留一點白。
陸穗和嘗過一塊,沒有照習慣去取醋。這鍋的味已經足,添多了,倒將肉香壓下去。
阿陶見她把手收回來,自己也夾了一口,沒說什麼,只把鍋蓋重新蓋上,留一道小縫。
等飯裝桶,兩人先把自家要吃的三份另盛出來,用帶蓋的食盒裝好。周衡跟去陪送,也在這三份裡,不從客人的十八份裡挪。
陳桂婆在前頭給桃枝盛晚飯,見她們還忙,過來問有沒有什麼要搭手的。陸穗和正反手摸腰後的結,越扯越緊,只好轉過身,把沾著油的手攤給祖母看。
祖母解到阿陶那一根時,發現結打得死,費了半天才挑開。阿陶低頭任她拆,說自己習慣了,怕忙起來帶子掛著鍋柄,出門前就使勁系,一使勁又弄成死結。
周衡拎著燈到門口,身上仍穿舊衣。陸穗和看見,趁阿陶去叫車,低聲問他是不是捨不得新衫。
“想留著下回陪你出門的時候穿。”周衡把燈換到左手,“今晚又是飯桶又是肉湯的,我還沒穿夠,可捨不得蹭上油。”
陸穗和本想笑他這麼大個人還寶貝新衣,聽見前一句,嘴角便壓不住了。她去翻他的後領,讓他低一低頭,說這裡又摺進去一截。
“弄髒了拿給我洗就是,我在灶邊站了這些年,還能怕那點油?”
周衡低著頭任她整理,忽然側過臉,在她手背上輕輕親了一下。她朝門外看了看,阿陶還沒回來,才鬆開他的衣領,小聲說回去再同他算賬。
孫記來人裝桶時,他便站在門邊照著亮,等裝穩了,才同她們一起出去。
車到北棚時,天色已經暗下來。酉末未過,棚裡卻仍亮著好幾盞燈,搬貨的人來回走,繩子拖過溼地,發出沙沙的響聲。
魯管事沒來收飯。幾個做活的人見車到了,先朝這邊望,聞見肉香,有人笑著說總算不啃餅了,腳下卻仍跟著前頭的秤走。
陸穗和下車,想找個地方安桶,才發現說好的飯桌上橫著兩隻拆開的麻包。包口捲起,露出一層灰黃的乾薑。
一名穿靛青短褂的女子站在桌後,正把兩塊薑片分開放。她手指沾著姜粉,身旁壓著一張貨單,看見飯車,朝裡面指了指:“還在過秤呢,勞你們等一會兒。”
阿陶看向她身後的秤。那邊還有好幾包,做活的人已經換了兩回肩,衣領溼了又幹,貼出一道深邊。
“得等多久?”她問。
女子將手裡的薑片放下,這才抬眼:“我也說不準,這包貨還扯著呢。你們到外頭找個地方擺吧,這兒攤的都是姜,濺上湯就不好收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