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大雪。
黎明時分。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蘇棗提了兩隻野兔,回家中去,山間一連串都是她的腳印。
北風呼嘯,蘇棗恍惚間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可回過頭,只有皚皚白雪。一絲雪花輕飄飄落到她眉間,悄悄化了……
六郎在轎子裡做了個夢,夢見一朵雪花飄在了自己眉間,醒來掀開簾,卻只見黑色的城牆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景和四年,帝崩,諡號哀帝。
十一月,皇六子朱常鈺登基,改年號正泰,史稱中興帝。
欽天監擇良辰吉日,司設檢掌依仗、帷幕,尚寶司忙前忙後安置裝置,待登基當日,萬事俱備。
新帝祭告天地宗廟,定華夷九鼎,得乾坤正刑。
吉時,鐘鼓齊鳴。待鳴鞭之後,朝門處文武百官整齊列隊,分為兩列魚貫而入。
金生鳴清廟鍾,玉振響明堂磬。
天地為盟,上有蒼冥。
雪花覆瓦落白,風吹時高飛,無風時自盤旋,繞著行進的天子鑾駕,於百官五拜三叩中,新帝繼位。
*
時光荏苒,轉眼十年。
冬春謝,寒暑流,又是一年春好處,萬物鮮華雨乍晴。
聞著早飯的味道醒來,少女元九擦了擦自己額頭的汗水,看向窗外,見外頭人聲鼎沸,想到今天是什麼日子,見床邊空蕩蕩的,不禁嚎啕一聲。
比噩夢更可怕的,是現實!
匆匆拉開門,元九看著外頭院子裡那個十七、八歲模樣的俊秀少年,問道:“蝶蝶,怎麼來這麼早?”
被喚作蝶蝶的少年姓趙,是十年前逃難到螺洲城的難民,因著元家的救濟,當了元家的義子,雖蝶蝶兩字聽著像個姑娘,但到底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名字,便也沒有更改。此時見妹妹終於起來,將叼在嘴裡的狗尾巴草“呸”一聲吐了出去。
話都懶得說,下巴往旁揚了揚,元九也就明白了。
崩潰的抓了一把頭髮,元九衝出門,待看到自家院子裡,那長板凳已經架好,一頭碩壯的肥豬被人用鉤子勾住喉部,一群人圍著拉腿提耳,中間一個戴著醜娃娃面具的少女正擼了袖子,露出白的驚人的一對玉臂,揚著手,比劃著凳子上的肉豬,似乎在看哪裡下手比較好。
元九見狀,忙大喊一聲:“蘇!棗!!放下刀!!!”
被喚做蘇棗的少女手一抖,反光的刀鋒唰的掉下來,直直插到了地上,周圍的人嚇了一跳,連忙往後跳,嘟囔著:“刀可得小心寫些!”
“對不住。”少女不好意思的將刀撿起來,回頭看了元九一眼,面具裡的瞳孔似乎帶著笑意,搖頭將刀鋒上的泥往手心纏著的布上一擦,利落插回了刀鞘之中。
元九此時已經一把衝過來,將少女拉離了人群,邊拉邊鼓著臉氣呼呼說個不停,“棗兒,你怎麼這樣!都說了不要你幫忙殺豬了,你還來!我哥呢?”
蘇棗搖搖頭道:“左右我今個過來,順手的事情。你哥在街上吃餅呢,我尋思他不等豬殺完,是不會吃飽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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