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間,她悄悄打量著徐相望的神色,試探著開口報價:“若是娘子肯搭把手,食材、柴火和調料一概由我們備好,我們每斤給您十文工錢,您看可行?”
店家娘還記得這位徐娘子那日來時的模樣,行囊雜亂,衣衫陳舊,指節粗壯,渾身上下散發著河水的腥味。就她的經驗,徐娘子怕是被人驅趕出門,落魄離家的下堂婦,手頭定然拮据。
她想,這個價位應該足夠讓對方心動了。
可話都說完了,店家娘卻發現徐相望面上依舊平靜,半點動容急切都沒有。店家娘心裡一咯噔,原先十足的底氣瞬間消退大半,咬牙往上加價:“我再添些,給您一斤十五文的加工費,如何?”
要知道眼下市井腳店或者小酒鋪裡,諸如煎魚、炒雞,血羹之類的小菜也不過十五文錢一碟,單單作為加工費,這價格已是優厚。
徐相望輕輕搖了搖頭,並非是嫌錢少,而是單純覺得自個兒尚未熟悉爐灶脾氣,做出來的成果火候品相都有些瑕疵,甚至都有點後悔直接拿去送湯娘子一家了。
她輕聲推辭:“不過是隨手做的幾樣家常小菜,登不得檯面,哪裡好拿來售賣,還請店家娘見諒。”
店家娘面露震驚,急得脫口而出:“娘子怎這般謙虛?先前奴家方才就在灶外站著,實打實聞見了香氣,醇厚入味,難得一見!上回我聞著這般勾人的香味,還是前街蔡記滷肉鋪的招牌滷味呢。”
話一齣口,她便暗自懊惱失言。方才還暗自揣度對方出身貧寒,想著壓價,如今誇得太過懇切,再想改口拿捏分寸,已然來不及了。
她家客店不大,仗著位置不錯,服務周道,價廉物美,方才積攢了一批老客,像是那位薛官人,便是周遭的行商,每月在客店裡少則住上三五日,多則小半個月都有。
不僅如此,他還時常帶來同鄉,為自家客店招攬了不少生意,故而比起一口氣賺得一筆銀錢,店家娘更想能夠籠絡住他。
店家娘略一思索,便換了另一個法子勸說:“奴家瞧娘子孤身一人來臨安府,想必是要在此處謀生度日。不如藉著這回機會,在店裡搭手做菜待客,攢些實操經驗。往後去街邊正經腳店和食鋪應聘廚娘,也有底氣、有說辭,不比空手上門穩妥?”
頓了頓,店家娘又補充道:“別看街邊腳店門面樸素,裡頭正經廚娘,每月少則也有五六貫錢,多則十餘二十餘貫錢呢!”
徐相望聽出店家娘話裡的意思,大體便是她幫忙做回餐食,店家娘便願意替自己‘擔保’一二,充作工作經驗。
這樣一來,前頭湯娘子說自己沒經驗,恐不容易應聘上的事兒便可以放下了。
徐相望心中微動,她還真有意去正店裡應聘一番,一來能賺錢落腳,二來也好藉由鋪子選單,後廚情況來摸清時下市井百姓的口味偏好、食材品類、後廚規矩和飲食忌諱。
湯娘子見她神色變化,趕忙趁熱打鐵:“剛剛未跟您說,其實是咱們家的一位老客嗅著香味,著實想用上一用。這位老客乃是周遭出了名的老饕,若是他嘗過覺得合心意,隨口替你在外提幾句好話,比我們上門舉薦十次都管用呢!”
“旁人誇讚與否,我倒不甚在意。”徐相望輕輕搖頭,“我只有一個條件。”
“您說。”
“我這幾日落腳店內,空閒之時想借用後廚灶房練手磨合手藝。”徐相望坦誠說道,“當然食材、柴火、調料,我一概自備,不會佔店裡分毫損耗。”
徐相望剛剛還在愁沒地方練習,眼下剛好順水推舟,兩全其美。
店家娘想都沒想,便一口應下:“這有何難!別說空著的灶位,就連店裡常備食材調料,娘子按需取用便是,不必客氣。”
“不必不必。”徐相望搖了搖頭,並不願平白欠下人情。眼見店家娘還要客套,她趕忙轉移話題:“對了,你們家的晚食不過四十文一份,我剛做的菜用的是豬肋排和雞翅,這般算下來只怕沒什麼賺頭?”
“不瞞娘子,一來是那位客官願意出六十文一份買晚膳,另外還有兩位客人也願意試試。”
店家娘見事情定下,也不再隱瞞,坦言道:“他們都是我家的老客戶,只要能讓他們滿意就好。”
“二來,咱們開店的都有自個兒的進貨渠道,價格肯定比您散買的要划算。”
說罷,確認徐相望再無別的需求,店家娘當即招手吩咐夥計出門採買。
這邊跑腿買手膏和浮石的閒漢還沒折返,採買食材的夥計已然提著新鮮葷素食材快步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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