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鴉雀無聲。
那個洋人女記者的臉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紅了，張著嘴愣在那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顯然沒想到劉湘會這麼直白——或者說，這麼粗鄙。
劉湘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坐直了身子，聲音更加洪亮，讓人接不住話。
“我跟鍾楚虹小姐、王祖嫻小姐，均為朋友關係。吃飯就是吃飯，你在大街上看到兩個人吃飯，第一反應是‘他們在偷情’——那說明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只有你自己清楚。正如我們中國魯迅先生說的，一見到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想到全裸體，想到生殖器，想到雜交，甚至於想到私生子，我覺得你的想象力確實有夠躍進，你在香港所學到的東西已經超越了中國的文化，可以回英國去開宗立派了”
“而且——哪怕不是朋友關係，我未婚，她們未嫁，這能有什麼問題？你告訴我，哪條法律規定了上市公司主席不能跟女性朋友吃飯？香港是法治社會，不是封建時代，你如果繼續把中國人看待成舊時代遺民的話，那我建議你去街上逛逛，別在香港佔著記者的位置丟人。”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話？”那個洋人女記者終於找回了聲音，但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尖利了，帶著一種被打懵之後的本能反抗。
“我怎麼說話？”劉湘歪了歪頭，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嘲諷，又像是憐憫，“你剛才質問我‘朋友關係’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怎麼說話的？你能質疑，我就不能回應？你是不是覺得記者天生高人一等，說什麼都行，別人只能低頭認錯？”
洋人女記者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把錄音筆收了回去，沒有再說話。
劉湘掃了一眼臺下那些表情各異的臉。有震驚的，有興奮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真心實意替他捏一把汗的。他把這些臉一張一張記了下來。
“如果各位有興趣討論這類話題，我建議你們去辦一本娛樂雜誌，別來財經版丟人現眼。到時候我一定支援，每期買一本，放在公司大堂的雜誌架上，讓所有人都看看——香港的財經記者，到底有多專業。”
這句話像一把鹽，撒在了那些已經被懟得千瘡百孔的傷口上。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今天的釋出會到此結束，感謝各位。”趙美玲果斷結束了釋出會。
劉湘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半寸，在長條桌後面站了兩秒鐘，目光從臺下那些記者的臉上慢慢掠過，轉身走向側門。
趙美玲跟在他身後，何志強壓後。
側門關上的那一刻，身後那些嘈雜的聲音被厚厚的木門隔在了外面，像一鍋煮沸的粥忽然被蓋上了蓋子。
走廊裡很安靜，三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
“主席，”趙美玲走快了兩步，與他並肩，壓低聲音，“今天這場……效果是有了，但您最後那段話，會不會得罪人？”
“得罪誰？得罪那些不專業的記者？”劉湘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把西裝外套解開，“那就得罪好了，他們本來就沒打算替我們說好話。你越軟，他們越欺負你，你今天看到了吧——姓錢的那個，拿著假訊息就敢當面懟我，被我揭穿了還要嘴硬。那個《明報》的楊志恆，一上來就讓我‘不要繞圈子’，他算什麼東西？他在教我做事啊？”
何志強在後面接了一句：“不過主席，那個《明報》的記者後面確實沒再追問了，您那幾句‘誹謗’‘造謠’砸下去，他接不住。”
“他當然接不住。”劉湘坐在辦公椅上，從抽屜裡摸出一支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證據，他們只是收了別人的好處，來給咱們添堵的。你沒發現嗎？所有質疑，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說咱們不務正業、業務造假、管理層不靠譜，這是誰的路數？”
趙美玲沉吟了一下：“有人想要敲打我們？”
“不一定是敲打，也可能是競爭對手。但不管是誰，今天的釋出會之後，他們應該會消停一陣子。等一月份的盈利公告出來，這些質疑就都不攻自破了。”
拿起桌上那份《東方日報》，看了一眼那個標題——“製衣公司踩過界搞金融，YC嘅業務成疑。”《明報》標題——YC公司投資金融，系咪唔做正行？
“等一月份盈利公告出來，這些字，他們會自己吃掉。”劉湘將報紙對摺，再對摺，扔進了廢紙簍。
新聞釋出會結束後，中環YC公司的高層辦公室裡，空氣中還殘留著剛才那番唇槍舌劍的火藥味。劉湘沒有急著坐下，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穿透那片灰藍色的維多利亞港水面，眼角的餘光卻落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
“美玲，想辦法去查，”劉湘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查什麼？”趙美玲已經翻開筆記本，筆尖抵在紙面上，卻沒有落下。
“查誰在背後搞這件事，《東方日報》和《明報》的質疑連番出手，時間掐得那麼準——沒有人在後面遞刀子，他們不會這麼整齊。”緩緩走回辦公桌前，在那把寬大的皮椅上坐下，從抽屜裡摸出一支菸，點上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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