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走到果嶺邊。
林佰欣先推了杆,彎腰、瞄準、推杆,一氣呵成,動作行雲流水。球在洞口轉了兩圈,然後滾了進去。彎腰撿起球,轉過身看著劉湘,臉上的表情像是終於做了某個決定。
“劉生,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的聲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鱷魚恤的事,你讓我一把。這次你退,以後在別的專案上,我出手幫你一次。不是客氣,是一言為定。我林佰欣這一輩子,說話算話。”
劉湘握著推杆,站在果嶺邊沒有動,大魚上鉤了。
沉默了幾秒,在心裡把一盤棋的最後幾步推演了一遍。
“林老先生,說實話,鱷魚恤我是真的不捨得。陳博士那個牌子,我研究了很久,每一家店的選址、每一個渠道的佈局、每一個客戶,我都讓人整理過。”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些,帶著一種真實的遺憾,不像是在談判,更像是在坦白,“但是——既然您開了這個口,我退。”
林佰欣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劉湘會答應得這麼幹脆,這麼利落,甚至沒有提任何附加條件。看了劉湘幾秒,彷彿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物種。然後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球場上回盪開去。
“好!好!好!”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走上前拍了拍劉湘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像是某種承諾的蓋章,也像一個長輩對晚輩的認可。“劉生,你這個人,夠爽快。鱷魚恤的事,你讓我一回,我不會讓你白讓。以後你做什麼專案,只要用得上的地方,你開口,不是場面話。你今天讓我一步,我記在心裡。”
“林老先生,那就一言為定。”
林佰欣握著他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一言為定。”
兩個人並肩往回走。晨霧已經完全散了,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在球道上鋪開一片金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球童遠遠跟在後面,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只有風吹過草地的聲音沙沙作響,像一首無聲的伴奏。
“劉生,你平時除了打球,還做什麼?”林百欣忽然問了一個看似隨意的問題。
“工作。”想了想,補了一句,“偶爾看看電影,吃吃飯。”
“吃飯?跟誰吃?”林佰欣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眉梢微微挑起。
“跟朋友。”劉湘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林佰欣哈哈大笑,笑聲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你這個後生,別的不說,交朋友的本事倒是不小。跟幾個女星折騰,我年輕的時候要是也有你這個本事,現在家裡的飯桌怕是坐不下。”
劉湘沒有接話,只是笑了一下。
林佰欣轉過臉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一些之前沒有的東西。“劉生,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在路上想什麼?”
“想什麼?”
“我想,你這種後生仔,放在我們那個年代,不出三年就會被吃掉。太敢了,什麼都敢碰,什麼都敢要,什麼都敢說。”搖了搖頭,語氣裡聽不出是批評還是誇獎,倒更像是一種回望過去時的感慨,“但是現在這個年代,也許正是你們這種人的天下。我們那時候,規矩多,輩分重,年輕人出頭太難了。現在不一樣了,市場說了算,錢說了算。你有本事,就有位置。”
“時代不一樣了,但有些東西是一樣的。誠信不會過時,努力不會過時,尊重長輩也不會過時。您是前輩,我叫您一聲林伯,不是客套,是應該的。”劉湘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林佰欣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劉生,回頭我讓秘書擬一份合作意向書。不是鱷魚恤的事,是別的專案。”語氣不像是在談生意,更像是在兌現一個承諾,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你不是說有渠道需求嗎?我在南洋跟臺灣有些資源,你先拿去用。不算還你人情,算是——交個朋友。”
“多謝林老先生。”劉湘點了點頭,沒有推辭,也沒有客氣。
“別叫林老先生,叫林伯。”林佰欣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變得隨意起來,像鄰家的長輩在跟晚輩拉家常,“你叫我一聲林伯,不吃虧。”
“林伯。”劉湘笑了笑,從善如流。
林佰欣滿意地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窗搖下來,他又探出頭來,認真地叮囑了一句,那語氣不像是在交代生意,更像是在叮囑一個晚輩:“劉生,記住你今天答應我的事。鱷魚恤那邊,你不用再跟了。剩下的事,我來處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林伯放心,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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