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沒有出去。
我把燈擰亮一些,坐在石井邊接著寫。
這座谷是從書裡來的。
書寫完了,它也該回去了。
第一百零一章,我寫第九十九場擂臺。
顧長淵抬劍。
這一劍他等了九十八場。臺下千百人屏著氣,盟主之女攥緊了帕子。
劍落下去,偏了半寸。
對手的刀背掃中他右肋,三根骨頭斷裂的聲音,臺下都聽得見。
他輸了。
他跪在臺上,血順著劍穗往下滴,回頭去找臺下那個採藥女。
那個位置空著。
阿芷沒有等他問那一句。
她揹著竹簍下了山,在鎮口租了一間鋪面,掛上一塊木牌:金瘡藥,一罐三文,窮人不要錢。
寫到這裡,藥圃已經看不見了。
井沿在我腳邊一寸一寸變淡,像被水洇開的墨。
我起身走到藥櫃前,把正中間那一罐揣進懷裡。
谷是書裡的,這一罐不是。裡面每一味藥,都是我拿自己試出來的。
我往谷口走。
身後,竹屋沒了,繃架沒了,十二道鐵門一道一道化成了光。
走出第十二道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裡只剩一片長滿野菊的山坡。
許棠和小滿等在馬路邊。許棠撲過來抱住我,小滿舉著手機,螢幕上的彈幕刷得看不清字。
我坐在路沿上,寫完了最後一章。
阿芷的鋪子開了四十年,賣出去的金瘡藥數都數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