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對太后說,臣答應過陛下不會離開。臣不能食言。”
蕭珩整個人像被定在了椅子上。他看著沈清辭平靜的臉,看著他說完這些話之後低頭繼續喝銀耳羹的樣子,心口像被一把鈍刀慢慢地割。
太后用他的名聲去逼沈清辭。
沈清辭的回答不是“臣會離開”,不是“臣會好好考慮”,而是“臣答應過陛下不會離開”。
他一個人在慈寧宮裡面對太后的逼問,一個人在石凳上坐到深夜,一個人把所有的委屈和壓力扛下來,然後面不改色地回來,繼續批摺子、參加宮宴、替明華郡主傳話。
他甚至沒有在蕭珩面前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滿。他只是平靜地說“臣沒事”,然後替蕭珩安排好一切。
沈清辭覺得蕭珩的沉默有些不對勁,抬起眼來,卻看見蕭珩的眼眶紅了。不是憤怒的紅,是心疼的紅。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朕?”蕭珩的聲音有些發啞
“朕等了你三天。朕以為你又要退。朕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朕又做錯了什麼,是不是朕把你逼得太緊了,是不是你後悔了。朕想了一萬種可能,卻沒想到是太后。你一個人扛著這些,為什麼不跟朕說?”
沈清辭看著蕭珩通紅的眼睛,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鬆動。前世他被太后敲打了無數次,從來沒有人問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他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太后是皇帝的母親,他一個臣子,憑什麼讓皇帝為了他和自己的母親翻臉?可是蕭珩在怪他。
怪他一個人扛,怪他不告訴自己,怪他把所有的委屈都藏起來。好像這些事情本來應該由兩個人一起面對。
“……臣習慣了。”他的聲音輕得像在嘆息,“前世習慣了什麼都自己處理,不給別人添麻煩。”
蕭珩站起來,走到沈清辭面前,蹲下去,雙手扶著他的膝蓋,抬頭看著他的眼睛。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帝王,倒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正在小心翼翼地請求原諒。
“朕不是別人。”他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頭上,“朕是你的君,也是你的人。”
沈清辭低頭看著他,看著那雙通紅的、認真的、不帶一絲雜質的眼睛。蕭珩的手還扶在他膝蓋上,隔著一層薄薄的綢褲,那股熱度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想說陛下不必如此,想說臣不值得陛下這樣,想說那些話臣說了就說了,您不必放在心上。可是這些話到嘴邊,全都被蕭珩的目光堵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蕭珩說的是真的。蕭珩真的是他這邊的人。不是別人的皇帝,是他的蕭珩。
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把蕭珩額前散落的碎髮撥到耳後。那個動作自然得像呼吸,溫柔得像月光,和前世替蕭珩批摺子時研墨的動作一樣輕,卻比研墨暖了太多。
“……臣以後會試著告訴陛下的。”
蕭珩握住他撥頭髮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沈清辭的指尖微涼,他的臉頰滾燙,一冷一熱之間,兩個人同時沉默下來。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那碗喝了一半的銀耳羹上,湯麵微微晃動,映出兩個靠得很近很近的影子。
“朕明天去找太后。”蕭珩說,聲音還有些啞,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
“你放心,朕不會讓她再來找你。朕會告訴她——沈清辭不是朕的弱點,是朕的命。誰也動不得。”
沈清辭垂下眼簾,沒有接話。但他的手沒有從蕭珩手裡抽出來。他任由那隻滾燙的手握著自己微涼的指尖,沉默了好一會兒。窗外蟲鳴啾啾,燭火在紗燈裡輕輕跳動,把整個房間都籠在一層溫暖的橘色裡。
“……陛下今晚還回養心殿嗎?”
蕭珩愣了一瞬,然後眼睛忽然亮起來:“你這是在留朕?”
沈清辭把手抽回來,重新端起銀耳羹,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臣只是覺得太晚了,陛下走夜路不安全。周公公今晚不當值,陛下若自己回去,臣不放心。”他的耳根在燭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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