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清辭被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驚醒。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昨晚靠在床頭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團拆下來的紗布。
紗布上那朵梨花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得有些模糊。
門外有人影晃動。他起身推開門,看見幾個太醫跪在走廊裡,正在低聲商議著什麼。看見他出來,太醫們齊齊跪正。
“沈大人,陛下吩咐臣等來給您換藥。”
沈清辭掃了一眼,發現太醫院來了三個人——院使、左院判、還有專攻金創的趙太醫。
太醫院一共就四個御醫,蕭珩一下子派了三個過來。“我這點傷用不了這麼多人,”他說,“你們留一個在這裡,其餘兩位去陛下那邊看看。陛下連日奔波,恐怕也沒歇好。”
三位太醫互相看了一眼,最年長的院使開口了:“回沈大人的話,陛下不在驛站。陛下一早就帶人出去了,說是去查刺客的事。陛下臨走前特意吩咐,讓臣等三人必須親自給沈大人換藥,不得有誤。”
沈清辭看了一眼驛站大門的方向。門口守衛比昨晚又多了兩層,禁軍和錦衣衛混雜在一起,披甲執銳,如臨大敵。
蕭珩不在,但把他身邊的人手加倍了——把自己的護衛留下保護他,自己只帶了少數親衛去了危險的地方。他垂下眼簾,沒有多說什麼,伸出手讓太醫換藥。
太醫的動作很專業,但沈清辭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傷口上。他在想蕭珩。
蕭珩昨晚說了要查刺客,但沒想到他天不亮就走了。
這個人做事從來都是這樣——說查就查,一刻都不等。
前世的蕭珩也是雷厲風行的性子,但這輩子似乎更急。不是急功近利的急,是一種唯恐來不及的急。好像他總覺得時間不夠用,總覺得有什麼事必須馬上做,否則就晚了。
換完藥,沈清辭沒有在房間裡歇著。他讓人搬了把椅子放在驛站前院,坐在太陽底下看昨夜未看完的地方誌。
驛站的驛丞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禁軍圍了整座山頭,錦衣衛挨家挨戶地搜查,連路過的樵夫都要被盤問三遍。
他戰戰兢兢地端茶送水,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壓到最低。
到了中午,蕭珩回來了。他是騎馬回來的,身後跟著一隊錦衣衛,馬蹄鐵踏在驛站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沈清辭放下地方誌站起來。
蕭珩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但沈清辭注意到他扶了一下馬鞍才站穩——大概是腿麻了,也可能是在馬背上坐了太久。
他大步朝沈清辭走來,面色如常,但眼底有隱隱的怒氣。
“查到了。”
他只說了兩個字,然後在沈清辭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接過陳安遞來的茶灌了一大口。茶是涼的,他也不在意。
沈清辭等他說下去。蕭珩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著院牆外山巒的輪廓。
“那幾個死士的來歷查清了。不是江湖上的散兵遊勇,是北境邊軍退下來的人。有人花重金買了他們,專程南下。買他們的人,是京城來的。”他頓了頓,“走的是太后孃家的路子。”
沈清辭的手指微微收緊。
太后。
前世太后就不喜歡他。不是因為他是沈清辭,是因為他在蕭珩身邊待得太久了。
太后有自己的人選——她的侄孫,國舅府的嫡長孫趙瑾,今年二十三,正在翰林院做侍講。
太后一直想讓趙瑾入閣,而他沈清辭坐在首輔的位子上,就是最大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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