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不可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母子反目,後宮和前朝的平衡被徹底打破,甚至會影響到他的皇位穩固。
可他還是要做。不是權衡利弊之後的選擇,是沒有猶豫的本能。
“陛下。”沈清辭的聲音有些發澀,“您這樣做,太后那邊——”
“朕不在乎。”蕭珩打斷他,目光轉向他,忽然變得極認真,“朕以前讓了你太多次。前世讓了,這輩子不讓了。”
沈清辭沉默了。他知道蕭珩在說什麼。前世太后也曾施壓讓趙瑾入閣,蕭珩沒有反對。
那時候沈清辭還是首輔,趙瑾被安排在他手下做次輔,分走了一半的票擬之權。
他什麼都沒說,把所有委屈嚥了下去。後來趙瑾在“通敵案”中發揮了不小的作用——那封偽造的密信,就是趙瑾模仿他的筆跡寫的。
這些事蕭珩前世不知道,但這輩子他顯然已經查清楚了。
“臣不是那個意思,”沈清辭說,“臣是擔心陛下和太后之間——”
“朕和太后的關係,不是你的錯。”蕭珩的聲音忽然低下來,“朕從小就不得母后歡心。她喜歡的是朕的弟弟,不是朕。這些跟你沒關係。”
沈清辭第一次聽蕭珩說起這些。前世蕭珩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過太后,提過自己的童年。
他只知道太后偏愛先帝的幼子齊王,卻不知道這份偏愛給蕭珩帶來了多大的傷害。他忽然很想說點什麼,說“陛下不必為臣得罪太后”,說“臣不值得陛下這麼做”。
可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知道,蕭珩不是為了“值不值得”。蕭珩只是想把前世虧欠他的,一點一點地補回來。
下午,蕭珩決定提前送沈清辭回京。江南的巡查已經差不多了,加上刺客的事,蕭珩不放心他繼續留在外面。
沈清辭沒有反對。他的東西很少,半個時辰就收拾好了——幾件衣裳,幾本書,一摞河道手札,還有那塊貼身放著的龍紋玉佩。
臨行前,蕭珩送他到驛站門口。紫韁馬車已經等在門外,禁軍護衛整裝待發。沈清辭站在馬車前,回頭看了一眼蕭珩。
蕭珩站在臺階上,明黃色的斗篷在午後的陽光下格外耀眼。他看起來一切如常,只是眼瞼下有一圈極淡的青色——那是連夜趕路留下的疲憊。
“陛下,”沈清辭忽然開口,“您昨晚歇息了嗎?”
蕭珩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擺手:“朕在馬上打個盹就夠了。”
沈清辭看著他那個不以為然的笑容,忽然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這個人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放在查刺客、護他周全、替他出氣上,唯獨忘了照顧自己。
“陛下,”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得很輕很輕,“臣回京之後,陛下不必掛念。臣會好好的。陛下也要好好的。”
蕭珩的笑容凝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沈清辭,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閃爍。過了好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朕答應你。”
沈清辭轉身上了馬車。車簾落下,把車內和車外隔成兩個世界。
馬車啟動,他掀開車窗簾子往後看了一眼——蕭珩還站在臺階上看著他,身後是滿山的青松,身前是護衛的鐵甲。
他一個人站在中間,像一棵孤零零的樹。
沈清辭放下車簾,靠回車壁上。懷裡那塊龍紋玉佩貼著胸口,溫潤如玉,不,就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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