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偏要大費周章。”蕭珩收緊了手臂,“朕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說清楚——你是朕的人,朕信你。誰挑撥都沒用。前世朕沒有做到的事,這輩子朕要做到。前世你被人誣陷,朕沒有站出來。這輩子朕要站在你前面。”
沈清辭轉過身來看著他。蕭珩的眼眶微紅,嘴角緊緊抿著,環在他腰間的手隔了這麼久還在微微發抖。沈清辭抬起手,把他額前散落的碎髮撥到耳後,手指擦過他的眉骨,動作很輕很輕。
“陛下做到了。臣沒有被那些流言影響。臣只是在想——”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陛下方才在校場上,把臣的籍貫說錯了。臣是蘇州府吳縣人,但臣沒去過寧國。不過陛下說臣‘世代書香’那句,臣很喜歡。”
蕭珩愣了一瞬,緊繃的肩膀忽然鬆下來,把沈清辭重新拉進懷裡,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朕以後會把你所有的事都記對。你家在哪裡,你小時候喜歡吃什麼,你膝蓋是哪年受的傷——朕全都記住。不會再記錯一個字。”他頓了頓,“你相信朕。”
沈清辭靠在他懷裡,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猛獸。
“臣相信陛下。不過有件事,臣想現在告訴陛下。”
“什麼事?”
“臣小時候喜歡吃桂花糕。膝蓋的傷是十歲那年爬樹摘桂花摔的,左膝先著地,骨裂,養了兩個月才好。陛下方才在校場上說臣的祖籍是吳縣——確實沒說錯。”
蕭珩從他肩窩裡抬起頭來看著他,眼角的微紅還沒褪盡,嘴角卻已經壓不住地往上翹。沈清辭在教他怎麼記住自己。沒有怪他把籍貫細節弄錯,只是把正確答案輕輕地放在他手心裡,幫他以後不會再錯。
“朕記住了。”蕭珩把他的兩隻手都握在掌心裡,用力到骨節發白
“朕以後不會再說錯。你的籍貫、你的口味、你的舊傷——朕全都刻在這裡。”他握著沈清辭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刻錯一個字,你自己來改。”
沈清辭低頭看著被他握住的手,感受著掌心裡那顆心臟有力的跳動。前世他在天牢裡獨自吞嚥所有委屈,沒有人替他辯解,沒有人擋在他前面。這輩子有一個人把他所有的事都放在心上,連籍貫說錯了一個字都要認認真真地改正。他彎了彎嘴角。
“好。陛下若再說錯,臣就自己改。”
蕭珩鬆開他的手,走到輿圖前,拿起沈清辭剛才放下的炭筆,在輿圖角落寫了一行小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沈清辭,蘇州吳縣人。嗜桂花糕。左膝舊傷。朕必銘記。”然後他放下炭筆,轉身看著沈清辭。
“你看,朕寫下來了。以後不會忘了。”
沈清辭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炭筆在蕭珩的字旁邊加了一行。他的字端正清秀,和蕭珩潦草的筆跡形成鮮明對比——“蕭珩,京城人。嗜甜。右肩箭傷。臣亦銘記。”
蕭珩低頭看著那兩行並排的字,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去假裝整理輿圖,聲音比平時粗了幾分。
“你把朕的籍貫也寫錯了。朕不是京城人,朕是——”
“陛下生在京城,長在京城。對臣來說,陛下就是京城人。”沈清辭放下炭筆,微微偏過頭看著他,“臣說的不會有錯。”
蕭珩沒有回頭。他看著輿圖上那兩行並排的字,忽然覺得心裡所有的憤怒和不安都被這兩行字輕輕抹平了。
沈清辭用他的方式告訴他——你不是一個人在護著我,我也是在護著你的。你的傷、你的喜好、你的習慣,我也全都記著。
他把輿圖小心地捲起來收好,放進自己隨身的竹筒裡。然後他轉過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走吧。陪朕去傷兵營。朕今天還沒去看過傷員。”
他頓了頓“你剛才去過了對不對?朕知道。朕陪你去第二次。”
沈清辭點了點頭,拿起藥箱。兩人並肩走出主營,穿過校場時,幾個還在打掃計程車兵看到他們,紛紛低頭行禮。
這一次,沒有人再躲閃。有人在偷偷看他們並肩走在一起的身影——沈清辭走在蕭珩外側,蕭珩走得很慢,配合著沈清辭的步幅。
那個畫面安靜而篤定,比任何訓話都有說服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