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燃到中夜，同心殿裡的暖意愈發濃稠。
蕭珩將沈清辭從紅氈上扶起來，手一直沒從他腰上離開過。兩人都沒說話，只慢慢朝內室走。
沈清辭的紫金朝服厚重繁複，走路時袍角拖過紅氈，發出極輕的窸窣聲。蕭珩走在他身側，手臂虛攬著他的腰，掌心的熱度透過層層衣料滲進來，燙得沈清辭後頸都泛起薄紅。
他忽然停住腳步，偏頭看向那對並排擺在書案上的金剪和盛著結髮的錦囊，輕聲道：“陛下把錦囊拿過來了。”
“嗯。”蕭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錦囊上那枝歪扭的桂花正對著燭光，金線忽明忽滅，“放在這裡，朕要看著它。咱們的結髮放在這裡，和你的香囊擺一塊兒。以後你每日批摺子，一抬頭就能瞧見。”
沈清辭沒再說話，只任由他牽著進了內室。紗帳已經被宮人放下來，暗紅色的錦被疊得整整齊齊，枕邊還灑著幾片桂花瓣，香氣極淡，像從舊年的桂樹上偷來的。
蕭珩讓他坐在床沿，自己單膝跪下來，替他把紫金朝服外罩的繁瑣腰帶一層層解開。
沈清辭低頭看他，看他濃黑的眉和顫動的睫毛，心中忽然翻湧起一股極不真實的柔軟。這個人，是天子，是他兩輩子加起來唯一愛著的人。此刻跪在他腳邊，替他寬衣，手指抖得比他第一次繡香囊時還厲害。
“陛下手抖了。”沈清辭輕聲道。
“朕緊張。”蕭珩頭也不抬，繼續跟腰帶較勁，“白日大典上朕都沒這麼緊張過。現在倒好，就咱們倆了，反而越發不爭氣。”他解到最後一層，終於將繁複的外袍褪下來，露出裡頭月白色的中衣。
沈清辭的肩線和鎖骨在燭光裡顯得過分清瘦，蕭珩盯著看了一瞬，忽然不敢動了。他抬起頭來，正對上沈清辭垂下來看他的目光。那目光和往日一樣平靜，卻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深潭裡慢慢泛上來的波紋。
“你看著我。”沈清辭說，“你看著我，就不會怕了。”
他把蕭珩昨日對他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蕭珩聽了一怔，隨即眼圈就紅了。他猛地起身，將沈清辭按進懷裡，力道大得兩顆心都撞在一處。
他啞聲道：“清辭，你總是什麼都記得。朕說過的每一句話，你全收著。朕以前對你不起，這輩子就想多對你好一點，再好一點。可你總是先一步——先一步知道朕的心意，先一步把話還給朕。朕都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了。”
沈清辭被他按在胸前，聽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跳得又急又亂，竟像要碎開似的。他慢慢抬手，環上蕭珩的背，用掌心極輕地拍著，像在安撫一隻不安的大獸。
“臣不是在跟陛下比誰更記得多。”他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臣只是……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久到真到了這時候，反而想慢一點。陛下不用急，臣不走。臣就在這兒。”
蕭珩的手臂又緊了幾分。
他低頭，唇從沈清辭額角一路滑下來，落在他的眉骨、眼瞼、鼻尖，最後停在唇角。他親得極輕，像羽毛一下下拂過皮膚，不帶半點索取，只想把這個人一寸寸熨帖進自己懷裡。
沈清辭閉著眼，呼吸漸漸發燙，雙手從蕭珩後背移到他胸前，抓住他早已鬆散的衣襟。
蕭珩的吻便順著他的下巴移下去，落在頸側那根跳動的青筋上。
他停在那裡，聲音低得只餘氣音：“清辭，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你信我。”
沈清辭睜開眼，眼尾已溼了。他微微仰起下巴，把他拉得更近。燭火噼啪一聲輕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綻放。
蕭珩揮手放下最後一層帳幔，將沈清辭輕輕放倒在鋪滿暗紅錦被的榻上。紫金朝服散在床邊，和玄色禮服疊在一處，一深一淺，像他們兩個人，終於把所有年少時的隱秘和虧欠都褪了下來，交疊成同一片呼吸。
“你叫朕的名字。”蕭珩俯下身，嘴唇貼著他的耳廓，“叫蕭珩。”
沈清辭的手指穿過他的髮間，輕輕收緊，喉間滾出兩個帶著喘的字：“蕭珩。”
蕭珩渾身一震，像被人從靈魂深處最柔軟的地方撞了一下。他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沈清辭鎖骨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再叫一次。”
“蕭珩……蕭珩。”沈清辭叫了兩聲，一聲比一聲輕，尾音散進帳中，像桂花落進風裡，悄無聲息，卻處處留香。
蕭珩再也忍不住，低頭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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