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他迷迷糊糊地動了動,發現後頸枕著一條手臂,腰上還橫著另一條。蕭珩從背後緊緊貼著他,呼吸均勻,顯然還沉在睡夢裡。殿內安靜極了,只有窗外早起的鳥偶爾叫兩聲。陽光透過帳幔篩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細碎的金。
沈清辭沒有動。他睜著眼,看著帳頂那些被染成暖色的花紋,忽然覺得這一切像真的了。昨夜的紅燭還剩下兩寸來長,早已熄了,蠟燭在燭臺上凝成一圈溫潤的紅。
他微微偏頭,便看見自己的中衣和蕭珩的衣袍疊在床尾,邊上還搭著那件紫金朝服。晨光落在上面,金線泛著碎光,像在提醒他昨日的盟誓。
他輕輕翻了個身,動作極慢,怕驚著蕭珩。剛轉過去,就對上蕭珩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這人眼裡沒有半點睡意,分明是早醒了,卻一直沒出聲,就這麼側著身子看他。
沈清辭一愣:“陛下醒了怎麼不叫臣?”
蕭珩低笑,嗓音還帶著清晨特有的沙:“朕想多看你一會兒。你睡著的樣子,像貓。平時可看不著。”
沈清辭臉一熱,伸手去推他:“臣要起來了。今日雖免了早朝,可還有摺子要批。陛下也該起了。”
蕭珩一把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不讓動:“今日是成親頭一天。摺子有顧次輔替咱們壓著,批不完就明日批。你起來做什麼?”
沈清辭抽了兩下沒抽動,嘆了口氣:“臣要去給陛下溫早膳。周海他們到底是外人,不知道陛下的口味。昨日大典累了一天,今早得吃些軟和的。”
蕭珩聞言,忽然撐起身子,認真道:“你也會說是成親頭一天。既是成親頭一天,哪有新娘子頭天早上就下廚的。”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改口道:“新夫君。你也是朕的新夫君。”
沈清辭被他說得耳根更紅,索性掀開被子坐起來。他赤著腳踩在腳踏上,要去找鞋。蕭珩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回去:“別下去。讓宮人把早膳端進來。”他扯過外袍披上,衝殿外揚聲喚周海。周海應得飛快,像早就在廊下等著了。
早膳很快送進來。清粥、四碟小菜、桂花藕粉和兩籠水晶蝦餃。蕭珩不讓沈清辭下床,自己把食盒擺在矮几上,又端了碗粥遞給他。
沈清辭接過碗,有些無奈:“陛下把臣當傷殘養了。臣只是有點累,又不是動不了。”
蕭珩看他一眼,夾了只蝦餃放進他碗裡:“昨晚你……今早肯定不舒服。多吃點。若還是乏,朕讓趙太醫送碗補湯來。”他說得坦蕩,自己耳根卻紅得要滴血。沈清辭低頭喝粥,假裝沒聽出他話裡的關切,只慢慢把蝦餃吃了個乾淨。
吃到一半,蕭珩忽然放下筷子,歪頭看沈清辭。沈清辭問怎麼了。他說:“你今天不一樣。朕說不出來,但就是不一樣。你比昨日更軟了。以前你是沈首輔,現在你是——是朕的沈清辭。”沈清辭往他碗裡也夾了一隻蝦餃,淡淡道:“臣一直是。只是陛下方才才發現。”蕭珩笑出來,把蝦餃一口吞了,含糊道:“對,是朕愚鈍。以後朕天天看,天天說。非把你練得能面不改色聽情話不可。”
沈清辭慢慢喝著粥,嘴角那點弧度終究沒壓住。他原以為洞房後的清晨會有些無措,可蕭珩偏用這種半點不正經的方式,把所有羞赧都化成了玩笑。他忽然就不那麼彆扭了。
窗外的鳥叫得越發歡快,像也在為這滿殿的暖意道喜。他抬頭看蕭珩,晨光從半掩的窗欞漏進來,在蕭珩的側臉和脖子上勾出幾道金邊。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蕭珩把肩頭滑下的外袍往上攏了攏,指尖在他衣領上多停了一息。蕭珩偏過頭,嘴唇極輕地擦過他的指節,低聲說:“沈清辭,早安。”沈清辭彎起眉眼,應他:“早安,蕭珩。”
話音落下,兩人都笑了。那笑從眼底漫到嘴角,像春風破開了最後一點薄冰。周海在殿外聽著裡面的笑聲,悄悄拍了拍胸口,衝身後的小太監做了個“都退遠些”的手勢。他抬頭看天,五月的日頭正好,暖得人骨頭都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