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專攻在箱子裡精準取籤。
如何避開手臂遮擋視線,怎樣在一堆亂紙裡快速鎖定目標,指尖用多大力度才能穩穩夾出紙條。
他不斷調整屋內光線,一遍遍模擬伸手的姿勢,甚至推算紙條搖晃過後大致的分佈位置,練得十分投入。
那段日子,溫府書房每晚都燈火通明。
往日里在朝堂上沉穩威嚴的老尚書,此刻像個埋頭苦讀的學子,又像個鑽研精巧機關的匠人,整日廢寢忘食。
溫老夫人端著宵夜進來,見他對著木箱一會兒瞇眼細看,一會兒伸手摸索,嘴裡還念念叨叨,不由得心裡發慌,只當他是鑽了牛角尖:
“老爺,不過是一個學堂名額,您何必如此折騰自己?”
溫守拙頭都沒抬,目光緊緊盯著箱內,開口說道:
“你不懂!這哪裡只是一個名額?這裡面藏著觀察、測算的本事,是實打實的格物道理。
老夫就不信,區區運氣二字,能把我難住。”
功夫不負有心人。
到了金殿抓鬮的那天,溫守拙早已胸有成竹。
宮裡的鬮箱被抬上大殿,秉筆太監當眾展示籤條,摺好投入箱中,用力搖晃起來。
溫守拙目光銳利,一直盯著箱口。輪到溫家抽籤,他從容出列,腳步穩穩當當。
伸手探進圓洞前,他看似隨意換了個站姿,實則是為了讓大殿的光線能照進箱底。
手臂探入洞中,指尖輕輕撥開雜亂的紙條,目光快速掃過一張張紙背。
找到了!就是這張墨痕與眾不同的籤條。
他手指一收,穩穩將紙條夾了出來。整套動作不過兩三息,流暢自然,旁人完全看不出異樣。
展開紙條,一個端正的“中”字赫然映入眼簾。
“老臣,抽中了。”
溫守拙語氣平淡,把紙條交給太監查驗,臉上不露半點情緒。
唯有微微發顫的指尖,悄悄洩露出他內心的激動。
滿朝文武一陣驚歎,緊接著紛紛上前道賀。
只有溫守拙自己清楚,世上哪有憑空而來的好運。
別人眼裡的天意巧合,不過是他靠著細心觀察、反覆計算、刻苦練習,硬生生握在手中的結果。
工部掌管天下工程、水利營造,連江河走向、複雜機關他都能一一測算明白,區區一場抓鬮,又怎麼會難住他?
這個為孫子溫煦掙來的入園名額,在溫守拙心中,其價值早已超越入園本身。
這是他對自己畢生所學的一次另類驗證,是工部精神在朝堂上的一次無聲炫技,更是給他孫兒上了最硬核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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