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三個名額,竟落在了內侍省都知,大太監張九年的侄孫頭上!
這張公公,是今上潛邸時的舊人,伺候御前二十多年,忠心耿耿,處事圓滑,在宮內頗有體面。
太監無後,這是常識。
這侄孫從何而來?據說是他早年入宮前,家中兄長的遺腹子所出,血脈極遠,且一直養在宮外,從未聲張。
如今孩子到了啟蒙年紀,張公公也不知是念及香火,還是真覺得葫蘆園好,竟豁出老臉,在抓鬮前向陛下討了個“若運氣使然,摸中了,還請陛下成全老奴這點私心”的恩典。
陛下念他多年辛勞,頷首應允。
結果抓鬮時,那最後一個“中”籤,偏偏就被張九年給摸著了!
一時間,朝堂上氣氛古怪。
有人覺得荒誕,太監之後豈能入勳貴學堂?有人暗自鄙夷,卻不敢明言。
更多人則是驚愕之餘,生出一種“這抓鬮果然公正,連太監都能中”的奇異信服感。
陛下金口已開,自不會反悔。
葫蘆園即將迎來一位身份最為特殊的新生——張石頭,這名字,樸實得甚至有些扎眼,就註定了他必會有不凡的一生。
在這九重宮闕之內,若論內廷權勢脈絡,御前近侍常忠與內侍省都知張九年,並非單純的上下統屬關係。
常忠是帝王身側近臣,是帝心最直接的映照與延伸,他倚仗帝王無上信任,手握無形天威,雖不轄具體衙門、不掌實務,內廷二十四衙門與六宮上下,無不敬而仰之。
而張九年,則是這座龐大宮城實打實的主事人之一,總領內侍省,掌管數千宦官宮娥的調派、宮廷物資支取、殿宇修繕打理,是維繫皇家宮苑晝夜運轉、諸事井然的“大管事”。
兩人一主帝側隱情,一主宮中實務。
張九年見了常忠,向來禮敬有加,尊稱一聲“常公公”;可在自身權責範圍之內,即便常忠,若無陛下明旨,也絕不會越俎代庖。
此番張九年能為侄孫爭得抓鬮的機會,靠的正是他在內廷多年執掌實務攢下的體面與人情。
正月十七,葫蘆園開學。
闊別一個寒假的孩子們像一群終於歸巢的雀兒,呼啦啦湧了進來,穿著過年的新衣,掏出新得的玩具,顯擺著誰的壓歲錢多,有說不完的趣事。
而當林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喧鬧聲為之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歡呼。
“林楷!是林楷回來了!”
“哇!林楷!我們還以為你被外祖家扣下了呢!”
“帶了什麼好吃的沒有?快交出來!”
林楷臉上帶著內斂的笑意,在門口站定,下意識扎穩馬步,迎接向他撲過來的同窗們,被抱了個結實,剛掙脫一個懷抱,又被另一個牢牢箍住,親熱夠了,林楷才得以解脫,羞澀開口:
“我去外祖家過年,帶了他們那兒的特產蜜漬果子、風乾肉脯,給各位同窗嚐嚐。還有海邊才有的五彩小海螺。”
身後的冷臉隨從玄武遞過來兩個大食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