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沈賦在同伴們的笑聲中,訕訕地放下手,摸了摸鼻子,望著弟弟莫名顯得格外靠譜的小小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嗯,弟弟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這幼兒園,似乎,有點東西?不過,被自家弟弟當眾訓“成何體統”、“莫要擾正事”,這面子,今天算是丟大了。
文會設於國子監寬敞明亮的“明倫堂”內。
北梁學子使團與國子監遴選出的優秀學子分坐東西,中央主位是兩國德高望重的鴻儒與朝廷派來觀禮的官員。
氣氛莊重,且隱隱帶著較量前的緊繃。
而在東側官員席位旁,一個不起眼卻視角絕佳的角落,整齊地擺放著十幾張特製的小板凳。
武安侯府幼兒園的孩子們,在齊麟和兩位先生的陪同下,安靜地坐在這裡。
這個位置略高於平地,前方無任何遮擋,能將整個明倫堂中央的辯論高臺,以及雙方學子的神色動作盡收眼底,連他們壓低的議論聲也能隱約聽見。
孩子們顯然被教導過,知道這是非常嚴肅正式的場合,一個個坐得筆直,小臉上滿是好奇與努力理解的認真。
五彩圍巾和手套都已摘下,疊放在膝上的小揹包裡,露出統一的靛青“校服”,在一片深紫緋紅的官袍與青衫方巾中,顯得格外醒目。
林楷和另一個真的患了風寒的齊可為依舊戴著素白口罩,只露出一雙專注的眼睛。
文會伊始,先是些禮儀性的互致頌詞、切磋經義,雖引經據典,精彩紛呈,但於孩子們而言,過於深奧,他們似懂非懂,卻依然努力聽著。
直到辯論環節,氣氛陡然升溫。
辯題是:治國之道,禮為先,還是法為先?
大雍以禮立國,重教化,自然強調“禮”為根本,防患於未然,使民有恥且格。
國子監的學子引《禮記》、孔子之言,闡述“道之以德,齊之以禮”的優越。
北梁使團中,一位面容清瘦、目光銳利的青年學子起身,他是北梁此次的辯才翹楚,複姓端木。
他先是對大雍的“禮治”傳統表示了表面上的敬意,隨即話鋒一轉,言辭愈發犀利:
“……然則,禮者,繁文縟節,因人而異,因勢而移。
士大夫之禮,非黔首所能悉知;廟堂之禮,非鄉野所能盡循。
若治國僅恃虛無縹緲之‘禮’,而無鐵律綱紀以劃一,無明刑峻法以懾服,則奸猾者必鑽營其隙,愚氓者不知所從。
貴國推崇禮治,然則地方豪強可曾因‘禮’而收斂?市井無賴可曾因‘禮’而向善?
空談禮義,而弛於法度,不過是為怠政、為特權張目罷了!”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挑釁的對比:
“反觀我北梁,法者,編著之圖籍,設之於官府,而布之於百姓者也。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一切皆有法可依,有例可循,不因貴賤而殊,不因親疏而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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