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楷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
他知道父皇說的在理,皇權不可輕動,更不可為這等小事大動干戈。
但他胸中那股為朋友不平、為弱小憤慨的怒火,以及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懊惱,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瞪著父皇,嘴唇抿得發白,忽然,他做了一個讓皇帝都愣了一下舉動。
哭給他爹看。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再抬頭時,那雙總是沉靜澄澈的眼睛裡,竟蓄滿了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父皇……”他開口,聲音帶著哽咽和濃重的鼻音,那份強撐的憤怒褪去,剩下的全是委屈與自責,“是兒臣沒用,是兒臣胡鬧。”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卻越抹越多,抽噎著斷續道:
“兒臣知道,皇子不該這樣,可是,可是兒臣心裡難受,兒臣是他們的同窗,是他們的朋友。
武玉臣,她比兒臣還小,她還是個小姑娘,平日裡話都不說。
可在幼兒園,有人笑話兒臣被父皇打了屁股,是她站出來,擋在兒臣前面,打她哥,推她表哥,不讓他們嘲笑兒臣,她那麼小,都能護著我。”
林楷的眼淚流得更兇,聲音裡充滿了自我厭棄。
“可兒臣呢?兒臣比她大,是男孩子,還是,還是個皇子!
反過來,她被人欺負的時候,兒臣卻什麼都做不了!兒臣連出宮去看他們一眼,都要請示!
兒臣甚至不能像他們一樣,衝上去揍那些混蛋一頓!”
他猛地跪倒在地,將臉埋入手掌,哭聲壓抑卻破碎:
“父皇,您說兒臣是胡鬧,兒臣認了,可兒臣心裡憋得慌,兒臣覺得自己就是個大廢物!
連自己的朋友都護不住!眼睜睜看著最小的同窗被人欺負到丟了大半條命。
兒臣這個皇子,當得有什麼意思!連最起碼的義氣都沒有!廢物!”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哭腔,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盪,充滿了少年人純粹的痛苦與無力感。
皇帝看著跪在下面,哭得肩膀顫抖、泣不成聲的兒子,久久沒有說話。
燭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躍,映出複雜難辨的神色。
他如何看不出兒子這眼淚裡有委屈,有真情,也未必沒有幾分刻意為之、以求達到目的的小伎倆?
但這番哭訴,這份為朋友不平、自責無能的心情,卻又是實實在在,做不得偽。
許久,皇帝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聲音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帝王的威嚴與莫測:
“起來。男兒有淚不輕彈,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林楷抽噎著,不肯動。
皇帝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被他哭得心煩,終於道:“安國公府嗎,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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