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側目,卻礙於邦交體面,盡數低頭隱忍,無人出言規勸。
霸先看在眼裡,也未曾約束半分,眼底反倒帶著幾分縱容,盡顯狼戎蠻荒無禮的習性。
吃到一半,霸先放下酒杯,環顧了一圈大雍這邊的席位,忽然開口問道:
“怎不見貴國大皇子殿下?聽聞大皇子睿智無雙,本王還想一睹風采呢。”
皇帝放下筷子,神色如常地答道:“朕的長子在外拜師學藝,不在宮中,怕是此次不能與你相見了。”
他語氣平和,但目光落在霸先臉上時,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個還不夠格的對手。
霸先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刻意的戲謔,緊接著追問,字字帶著挑釁:
“大皇子不在也罷,那端王世子木棲,緣何也未曾現身?”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席間面色緊繃的端王,故意抬高聲調,任由嘲諷肆意散開:
“本王記得,那孩子在我狼戎王庭蟄伏數年,日日身著女子衣裙,世人皆以為是嬌弱女郎,直到歸雍我方才知曉,竟是個男兒身。
堂堂大雍金尊玉貴的世子,竟要女扮男裝苟活於我狼戎境內,說來,倒是一樁天大的趣事。
哈哈哈——”
話音落下的瞬間,狼戎使團眾人轟然大笑。
十三四歲的烏雲珠笑得最為肆意,一手捂著肚子,一手直指端王方向,眉眼間滿是刻薄與得意,往日欺凌木棲的蠻橫盡數擺在臉上。
這群狼戎人,分明是藉著木棲的遭遇,當眾折辱大雍。
他們意在點明:大雍國力孱弱,連皇室子孫在狼戎都要隱忍求生,只能靠扮作女子保全性命,足以印證狼戎遠勝大雍。
端王袖子底下拳頭緊握,周身寒氣翻湧,頭顱低垂,死死壓住眼底的怒火與屈辱。
禮部尚書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因為狼戎人說的是事實。
端王世子在狼戎為質的那些年,確實是以女裝示人,也確實是為了活下去。
這是大雍的一塊傷疤,被人在宴席上當眾揭開,鮮血淋漓。
大雍的官員們不是不想反駁,但反駁什麼呢?否認事實嗎?那隻會顯得更加可笑。承認事實嗎?那無異於自己打自己的臉。
大殿陷入一片難堪的死寂,唯有狼戎放肆的笑聲還在半空迴盪。
皇帝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酒杯,在指間緩緩轉了半圈,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酒液上,彷彿那裡面映著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片刻後,他放下酒杯,語氣平淡如水:
“二王子可知,天地之間有這樣一種勢:江河奔湧千里,遇山則繞,遇谷則填,遇崖則落,看似處處退讓,實則從未改道。
百年千年之後,山還在,谷還在,崖還在,而江河依舊東流入海。
二王子覺得,江河是弱,還是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