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他脖子上那道血線,看見他撩起來的褲腿,和小腿上那兩塊鋼板。
我媽一把抱住我爸,把頭埋在他肩膀上。
她哭得很大聲,街上的人都回頭看。
我站在旁邊,也跟著哭。
我們三個人,在雪地裡抱成一團。
大黃在我懷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我爸說了一句話。
“回家。”他說。
我們往家走。
走到半路,我叔的未婚妻家來了人。
他們騎著兩輛電動車,橫在路中間。
“這親,退了。”她媽說。
“十八萬八的彩禮,你們蘇家就給了六萬。”她說,“剩下的,你們蘇家留著買棺材吧。”
我爸沒說話。
“那六萬是定金。”我媽說,“是蘇建強他娘給的。你要退,你自己去找她退。”
她媽愣了一下。
“她在看守所。”我媽說。
她媽沒再說什麼,把電動車讓開了。
我們走過去。
雪落在我們肩膀上,化了。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擠在東廂房裡吃餃子,是我媽剛包的。
半夜,我醒了一回。
我聽見我媽坐起來,摸我爸的鼻子。
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你喘氣。”她說。
“嗯。”
“你喘氣就行。”她說。
她躺回去,攥著我爸的手,一直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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