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臘月初三，上午九點，縣公安局。
這半個月，我爸跑了三趟。材料遞了四次。
吳律師從省城來了兩趟。
偵查階段的當面對質。
我叔被帶進來的時候，手腕上有銬子，瘦了一圈，臉上沒肉。
我奶跟在後頭。她走得很慢，手扶著牆。
一開始，兩個人隔著兩個座位坐。
我叔的手一直在抖，抖的時候把手藏在桌子底下。
民警先問我叔：“人是誰讓賣的。”
“我娘。”我叔說。
“你娘讓你賣人，你就賣人？”
“她說家裡就剩兩張嘴。”我叔說，“她說那兩張嘴不是蘇家的。”
“人價二十萬，誰定的。”
“張姨定的。”我叔說，“我娘點的頭。”
民警又問我奶：“你兒子說，是你讓他賣的人。”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奶說，“是我小兒子一手辦的。他讓我籤的字，我就簽了。”
“字是你籤的，錢是你花的。”
“我花我兒子的錢。”
“八十六萬，是你兒子的命錢。你兒子沒死。”
我奶不說話了。
問到第三輪的時候，兩個人開始互相指。
“房本是她讓我去拿的！”我叔說，“她說房子歸蘇家！”
“我讓你拿錢？”我奶拍著桌子，“你欠那三十幾萬的賭債是誰給你還的！”
“是你讓我找張姨的！”我叔站起來了，“你說這家裡就剩兩張嘴！”
全場靜了三秒鐘。
我奶的手停在半空。
“你胡說。”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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