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身洗得發白的換洗衣服。一副老花鏡,三塊錢地攤上買的。一本存摺,裡面還剩一千七百塊。一張退休工資卡,每個月三千二,以前一到賬就被張梅收走。
我把這些塞進一個編織袋裡,就是我當年從紡織廠下崗時,單位發的那個紅袋子,邊角都磨破了。
我轉身要走。
門,“咔噠”一聲開了。
林強和張梅,一左一右堵在門口。
“喲。”張梅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陰陽怪氣,“這是收拾東西要走啊?”
她眼睛掃到我手裡的編織袋。
“怎麼著,傍上大款了?那個小白臉姑娘,是哪家的富二代啊?能讓你拎著包就走?”
我不說話,側身要過。
她一把攔住我,劈手就把編織袋搶了過去。
“哎,等等。”
她把袋子往地上一倒。
衣服、老花鏡、存摺、退休卡,“嘩啦”散了一地。
她的眼睛,立刻釘在那張退休卡上。
她蹲下去,撿起來,攥在手裡,揣進了自己羽絨服的內兜。
“這卡,留下。”
我急了:“張梅,那是我退休金!”
“退休金怎麼了?”她一挑眉,“你孫子每個月奶粉錢三千,幼兒園費兩千。你當奶奶的,不該出?”
“我每個月都給你們啊!我那四份工,錢不都交你了嗎?”
“那夠嗎?”她冷笑,“八千夠嗎?你今天交了多少?你還好意思說?”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那語氣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劉秀蘭,我告訴你。你人可以走,這卡必須留下。你要是敢帶走,我現在就給你孫子打影片,讓他看看他奶奶長了副什麼狼心狗肺的樣子。”
我去搶。
她一把把我推了個趔趄。我腰上正好磕在鞋櫃角上,疼得我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喲喂!”張梅突然扯著嗓子嚎起來,“林強你看!你媽!你媽回家裡偷東西!被我抓現行了!”
林強站在門口,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坐在地上,看著她那張塗著廉價口紅的嘴一張一合,突然就笑了。
我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下了一個號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