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研究院正門口。
沈知微推門下車，風衣下襬掃過臺階邊緣。她沒回頭，徑直走向玻璃旋轉門。手裡硬碟貼著胸口，像一塊不會融化的冰。
九點整，手術演示廳的燈全部亮起。
導演站在鏡頭後，金屬框眼鏡反著光。他抬頭看了眼時間，對攝像組說：“十分鐘後開始。”
科研團隊已經就位。有人除錯顯微鏡引數，有人核對培養皿編號。空氣裡有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
沈知微走進操作區，脫掉風衣搭在椅背。白大褂穿得一絲不苟，袖口扣緊。她戴上手套，指尖碰到離心機外殼時頓了一下。
投影幕布緩緩降下。
第一幀畫面是心電監護儀的波形圖——平緩直線維持三秒後，突然出現微弱跳動。這資料來自她本人。
“開始吧。”她說。
導演點頭。“全場靜音，攝像機三號跟手部動作，一號機對準主講人面部。A組準備，三、二、一，開機。”
燈光打下來很硬。
沈知微站到操作檯前，聲音平穩：“今天我們復現一種罕見的腦神經抑制現象。透過特定藥物組合，人為降低生命體徵至臨床死亡標準。”
她拿起移液槍，向培養皿中滴入試劑。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示範。
鏡頭拉近。
她的手指很穩，但指甲邊緣有些發白。這是緊張才會有的反應。
投影切換到模擬車禍搶救畫面。畫面中的人臉模糊，但儀器讀數清晰可見：血壓30/20，血氧飽和度68%，呼吸頻率0。
正是她當年的資料。
她猛地抬頭。
眼角突然發熱。
一滴眼淚直接落進正在觀察的神經細胞培養皿裡。
“咔！”導演喊停。
全場安靜。
科研團隊的人都低著頭，假裝忙著手裡的事。可餘光全往這邊瞟。
導演摘下耳機走過來。“要重拍嗎？”
沈知微沒說話。
她取下眼鏡，用袖口擦了眼角。再戴上時，臉上已經沒什麼表情。
“不用重拍。”她說，“真實的情緒，也是真實的一部分。”
她頓了頓。“我可以補一段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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