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青山苑側門，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刮動，留下兩道溼漉漉的弧線。沈知微坐在後排，鐵盒壓在腿上，冰冷的金屬邊緣硌著大腿。她沒說話，手指輕輕摩挲盒蓋接縫處的鏽跡，像是在確認它是否真的打開了還能合上。
顧硯辭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問要不要開。他知道她不會在車上動手——雨水、顛簸、光線都不夠穩。他只對司機說了一句：“走地下通道，避開主路。”
車輪碾過排水溝蓋板，發出悶響。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鐵盒與布料摩擦的細微沙沙聲。
二十分鐘後，車輛駛入顧氏總部B區地庫。電梯直達負三層物證室走廊，兩側是防爆牆和生物識別門禁。沈知微抱著鐵盒走進無塵操作間，手套、口罩、頭套一套流程下來，動作熟練得像進實驗室做PCR。
顧硯辭站在門外玻璃前，沒跟進去。他知道這是她的戰場。
沈知微把鐵盒放在不鏽鋼臺上，從工具包取出摺疊小刀。鎖釦已經生鏽，她用刀尖慢慢撬動卡簧，一點一點施力。咔噠一聲輕響，銅鎖彈開。
她掀開盒蓋。
裡面沒有日記本，只有一疊泛黃的紙頁，用回形針夾著，最上面那張寫著“城西醫院婦產科·1998年9月交接記錄”。字跡是老式圓珠筆寫的，墨水有些暈染，邊角被水泡過又晾乾，皺得像揉過的紙巾。
她戴上放大鏡，逐行掃視。
第一頁是常規排班，第二頁是藥品出入庫，第三頁開始出現異常：9月12日23:17，值班護士王芳簽字欄下多了一行手寫備註——“沈周氏臨時進入產房，抱走女嬰A，放入女嬰B”。
她呼吸停了半秒。
手指翻到下一頁，是一份未歸檔的護理日誌影印件，記錄顯示：“女嬰A出生體重3.2kg，哭聲響亮，Apgar評分9分；女嬰B出生體重2.1kg，呼吸微弱，轉入NICU觀察”。
再下一頁，是當天監控調閱申請單，申請人簽名欄寫著“楚天雄”，事由一欄寫著“家屬探視記錄核查”。
沈知微盯著那三個字，指尖發涼。
她忽然抬頭，看向操作間角落的反光不鏽鋼板。自己的臉映在上面，模糊而蒼白。她凝視那倒影的眼睛，一秒，兩秒。
【這個孩子必須消失】
彈幕閃現，聲音冰冷，帶著熟悉的腔調——是楚天雄。不是眼前人，也不是記憶裡的錄音，而是某種直接灌進腦子的念頭，清晰得像貼耳低語。
她猛地閉眼，指甲狠狠摳進鐵盒邊緣，鐵皮劃破指腹，滲出血絲。但她沒鬆手，反而更用力地掐著，彷彿只有疼痛才能讓她確定自己還站著。
三分鐘後，她摘下口罩，走出操作間。
顧硯辭立刻迎上來：“看到了？”
她點頭，把檔案袋遞給他：“原件不能動，我拍了照。”
他接過，沒開啟看，只問：“要報警嗎？”
“不行。”她搖頭，“現在拿出去，他們會說這是偽造的。王芳跑了，趙姐不敢作證，楚天雄一句‘不知情’就能全身而退。”
“那就等？”
“等不了。”她聲音低，但字字清楚，“他們能讓王芳母親被喂鎮定劑，就能讓下一個證人‘突發心梗’。我不能再看著證據一個個消失。”
顧硯辭沉默幾秒，轉身走向控制檯：“啟用多光譜掃描器。”
裝置啟動，嗡鳴聲中，沈知微親手將每一頁紙平鋪進掃描艙。紅外模式下，紙面浮現出肉眼看不見的指紋殘留；紫外模式下，某些字跡邊緣顯出輕微熒光反應——有人試圖用化學藥水擦除後重寫。
最後一頁右下角，一團模糊的指印經增強處理後逐漸清晰。系統比對開始，進度條緩慢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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