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庭的十五分鐘像被拉長的膠片，每一秒都卡在法庭的靜默裡。沈知微站在原地，腳邊是碎裂的試管殘骸，玻璃渣混著液體在陽光下泛出細碎反光。她沒低頭看，也沒動，只是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輕輕擦了鏡片。
張偉坐在辯護席，手指還壓在剛打印出的指紋比對報告上。紙張邊緣微微卷起，是他掌心滲出的汗浸溼的。他盯著螢幕上“匹配度98.7%”那一行字，喉結滾了一下。這資料夠硬，但還不夠炸。
顧硯辭站得筆直，雙手插進西裝褲袋，目光掃過旁聽席。記者們屏息等訊號，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對著原告方區域。他知道，現在差一個點——能直接捅穿楚天雄防線的那一下。
“系統驗證完成。”張偉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穩，“隨身碟內提取的生物殘留指紋與楚天雄本人早年訴訟案留存樣本高度吻合，司法資料庫已標記為有效證據。”
法官還沒回應，沈知微突然抬手扶了下眼鏡框。
就在那一瞬，她和旁聽席後排一名戴金絲眼鏡的陌生律師對視上了。對方正低頭翻檔案，動作標準得像排練過。可她的“真相之眼”猛地閃現——
【他律師正在銷燬證據】
彈幕只存在0.1秒，隨即消失。
她沒眨眼，也沒慌，反而把眼鏡重新戴上，側頭看向顧硯辭，極輕地說：“西區，律所後巷。”
顧硯辭眼神一動，沒問為什麼，也沒看她。他右手抬起，拇指按下手錶側面的小鈕。
三秒後，法庭主屏自動切換畫面。
原本投影著證據鏈流程圖的螢幕，突然變成一段即時影像：昏暗地下室，排汙管道鏽跡斑斑，一臺工業碎紙機正被兩名黑衣人抬進一隻盛滿透明液體的塑膠桶。液體翻騰起白沫，紙屑在其中迅速溶解。
“鹽酸處理現場級銷燬。”張偉低聲說，語氣發緊，“這是楚氏律所的技術室？”
“廢紙回收站隔壁那棟樓。”沈知微看著螢幕，語氣平靜，“排汙管直通市政監控，他們忘了這點。”
旁聽席開始騷動。有記者舉起手機偷拍，被法警警告也不放下。法官皺眉看向書記員：“誰接入的外部訊號？”
“公共區域合法調取。”顧硯辭開口，聲線沉穩，“我方已向市監局申請臨時呼叫權，三分鐘前完成備案。該畫面屬城市安防系統公開影像，無隱私侵犯風險。”
法官沒再說話。他知道攔不住——尤其是當證據正在被人親手毀掉的時候。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原告席前方兩步，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全場雜音：“楚總選的律所位置挺講究。一邊是廢紙回收站，一邊是地下銷燬點，廢物利用一條龍。”
她頓了頓，嘴角微揚：“真巧，那棟樓的排汙監測系統，剛好歸顧氏智慧城市專案管。”
話音落，旁聽席傳來壓抑的驚呼。有人倒吸一口冷氣，連法官都抬起了眼。
就在這時，影片連線視窗突然亮起。
楚天雄的臉出現在右上角小框裡。他穿著深灰色高領毛衣，背景是書房陳設，左手搭在桌沿，右手插在西裝內袋。可畫面剛穩定兩秒，他臉色忽然發青，眉頭擰緊，左手猛地按住胸口。
沈知微恰好抬頭，視線穿過螢幕，與他的影像短暫交匯。
【他隨身攜帶硝酸甘油】
彈幕一閃而過。
她立刻低下頭，從風衣內袋摸出記事本，在頁尾快速寫下時間戳：10:47:33。然後不動聲色合上本子，遞給張偉。
張偉接過一看，眼神變了。
“申請調取楚天雄近三年心血管就診記錄。”他立刻起身，面向法官，“理由：當事人在遠端參與庭審過程中出現急性心絞痛徵兆，可能影響其作證能力及法律行為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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