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沒恨過他。
前世被趕出家門那晚，她抱著病歷本站在大雨裡給他打電話，打了七次，一次都沒接通。後來才知道，沈周氏說她偷拿家族資產，他信了。她住院三天沒人探望，出院時只收到一條簡訊：“以後別回沈家。”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父親早就死了。
可現在，這張被藏了二十年的照片，這些沒人知道的捐款記錄，這場持續了二十個春秋的守候——全都堆在他跪著的身影前，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硯辭退了半步，重新站回原位。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插進褲袋，視線從沈父身上移開，落在沈知微背上。
她肩線繃得很直，像根拉滿的弓。
但她沒哭。
她只是低頭看著照片，看了很久，久到連風穿過廳堂的聲音都清晰起來。
然後她把照片摺好，放進自己外套內袋，正對著心臟的位置。
“你明知道她不是我。”她說，聲音平得像讀實驗報告，“沈明珠五歲就能背整本《弟子規》，而我小時候最討厭念這個。”
沈父抬起頭，滿臉淚痕，鼻翼翕動：“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她說你死了，在車禍現場找到你的學生證……她說你屍骨無存……我查不了DNA，報警也沒用……我只能信……”
“那你為什麼不查？”她打斷他，“顧氏醫院有冷凍庫，當年送醫的傷員名單還能調。你只要打一個電話，就能確認是不是我。”
“我打了。”他說，“但資料被鎖了。楚天雄的人在衛健委有人，所有關聯檔案都標了‘絕密’。我去法院申請調查令，三次都被駁回。我甚至去過太平間翻屍體編號……可沒人告訴我，你還活著。”
他說完，低下頭，雙手撐在地上，背脊彎成一道弧。
像一座塌了半邊的山。
廳裡安靜得可怕。
沈周氏蜷在角落，不敢出聲。記者們早被攔在外院，沒人敢進來拍。連空氣都好像凝住了，只有頂燈電流輕微的嗡鳴。
沈知微終於動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和他平視。
距離近到能看見他眼角的皺紋，一根根刻著年歲和悔意。
“你說你在找我。”她說，“那你現在找到了。”
沈父猛地抬頭。
她盯著他：“接下來呢？是要認，還是再信別人一次？”
他嘴唇顫抖，想答，卻發不出完整音節。
她沒等他回答，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顧硯辭看著她，輕聲問：“還推嗎？胚胎庫的日誌。”
她沒回頭，只說：“不急。”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把刀插進了時間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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