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的手還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指節泛白，呼吸沉重。他跪著的姿勢沒變，但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肩膀塌下去一大截。剛才那句“我找了你二十年”說完後，空氣就再沒活過來。
律師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很輕，卻像踩在心跳上。
沈知微站著，風從正廳穿堂而過，吹動她馬尾辮尾梢的一縷碎髮。她沒看地上的父親，也沒看那兩名剛進來的西裝男人，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指尖還壓在外套內袋的位置，隔著布料，能摸到那張照片的邊角。
顧硯辭站在她身後半步，袖口藍寶石釦子反著光。他沒說話，但站姿比剛才更穩了，像是隨時準備接住她下一步要扔出去的刀。
其中一名律師上前，手裡拿著一份燙金封皮的文書，聲音平穩：“沈先生，族譜除名程式已透過家族理事會緊急決議，您只需簽字，沈周氏將永久失去沈家成員資格，所有關聯資產與權利同步凍結。”
沈父沒抬頭。
他喉結動了動，像是把什麼苦澀的東西嚥了下去，然後慢慢把手抬起來，抖得厲害。筆尖剛碰到紙面，就劃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簽字用了三分鐘。
每一筆都像在割肉。
簽完那一瞬，他手一鬆，鋼筆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一響。律師接過檔案，另一人當場蓋印，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話。整個過程安靜得不像話，連呼吸聲都被壓低了。
沈知微這才往前走了一步。
鞋跟敲在地板上，一聲，一聲，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準。
她在離沈父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
對視——
彈幕閃過：【他手裡有楚天雄犯罪證據】
0.1秒，消失。
她嘴角忽然揚了一下，極淡，像風吹過水麵的波紋，轉瞬即逝。
“需要我幫您回憶1998年9月12日嗎？”
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可這句話一齣口，沈父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往後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音。
沈知微沒等他回應。
她抬起右手，手腕一翻，啟用投影。全息影像緩緩展開，畫面清晰得刺眼——
產房外走廊，燈光偏黃，監控時間戳顯示：1998年9月12日 23:17。
年輕版的沈周氏穿著米色風衣，頭髮挽成髻，站在走廊盡頭。一個戴帽子的男人走過來，遞給她一個黑色皮包。她開啟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翹起，合上後直接塞進手提袋。
鏡頭拉近。
旁白響起，是經過處理的女聲錄音：“她說孩子生下來就送走，五百萬封口費當場結清。護士長讓我別多管，說這是沈夫人親自交代的。”
畫面定格在她轉身離開的背影上。
沈知微關掉投影，看著沈父：“那天晚上，您在書房批檔案，她說您累了，讓您早點休息。您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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