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代表的左手還僵在袖口，深藍色絲線垂落半寸，在燈光下泛著陳舊織物的暗光。他沒去拽，也沒裝作無事發生，而是慢慢坐了下來，動作遲緩得像被人按著肩膀壓進椅子裡。
咖啡杯還在桌上，邊緣殘留的褐色漬跡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沈知微沒動。
她只是把平板往自己這邊收了兩釐米，右手食指輕輕搭在電源鍵上，指尖壓著一點力道，隨時能喚醒螢幕裡的資料模型。她的左耳垂那顆硃砂痣在冷白光裡顯了形，像一滴沒幹透的血。
“我們繼續。”男人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像是喉嚨被什麼卡住過，“關於新能源專案的合作報價——”
他頓了一下，視線掃過沈知微的臉，又迅速移開，落在桌角那份空資料夾上。
“貴方的技術方案，我們認為溢價嚴重。”他說，“綜合評估後，建議壓價百分之三十。”
話音落地，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空調還在吹風，但出風口的方向變了，氣流掃過沈知微的馬尾辮梢，發繩微微晃動。
她抬眼看他。
正對上他剛轉回來的目光。
“真相之眼”觸發。
0.1秒。
腦中彈幕閃過：**最多讓百分之五，否則合作泡湯。**
字是灰底黑字，像系統自動推送的提示框，出現即消失，不留痕跡。
她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諷，就是普通的笑，幅度剛好夠露出右側那個淺淺梨渦。
“貴方似乎對市場行情不太瞭解。”她說，語速平穩，像在唸實驗報告結論，“我們的底線是百分之二十。”
男人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說話，手指卻下意識摳住了公文包把手，皮革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沈知微沒再看螢幕，也沒翻資料，就那麼坐著，雙手交疊放在桌沿，鏡片後的目光穩得像測距儀校準後的雷射點。她知道他在等反饋——不是等她回應，是等領帶夾裡的接收器傳來下一個指令。
但她不急。
她等的是對方情緒崩出第一道縫。
三秒鐘後，來了。
他喉結上下滑動一次，呼吸節奏亂了半拍，左手無名指抽搐了一下，像是想摸手錶又忍住。
沈知微輕輕敲了下桌面。
噠、噠。
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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