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放下時，杯底與桌面碰出一聲輕響。沈知微指尖在膝蓋上敲了第三下，眼角餘光掃向技術終端區。那個穿黑襯衫的技術員抬起頭，衝她點了下頭，動作幅度極小，像是調整坐姿時帶起的慣性。
她沒動，只是把左手搭在資料夾邊緣，指腹壓住封面一角。
三分鐘後，會場後門被推開。一名技術員快步走來，手裡抱著一臺加固外殼的筆記本，肩上還挎著一個防磁包。他穿過評審席側通道，腳步穩定，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沈知微身邊。
“沈工。”他低聲開口，聲音不大，剛好夠前排幾人聽見，“原始資料分析報告出來了。”
沈知微點頭，伸手接過他遞來的紙質檔案和加密隨身碟。紙張邊緣整齊，頁首印著工信部認證標識和第三方審計機構公章。她翻開第一頁，目光迅速掃過結論摘要欄。
【經比對國家科技專案備案庫節點資料，楚氏集團提交的《Nova-7混合能源系統研發計劃》檔案後設資料存在異常。其數字簽名時間戳較實際建立時間人為延後71小時42分鐘，最後一次修改行為發生於顧氏專案立項後47小時。該檔案不具備原始證據效力。】
她合上報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一撫，確認騎縫章完整無損。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鏡頭已經開始往這邊推，攝影助理悄悄換了長焦鏡頭。評審團幾位專家低頭翻資料，有人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劃了幾道。
沈知微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磚上，一步，兩步，走向主審席。她的步伐不快，也沒刻意放慢，就像日常彙報工作那樣自然。手裡捏著那份報告，另一隻手拎著防磁包，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小動作。
主審法官抬眼看向她。
她停下，在距離桌沿一步遠的位置站定，雙手將報告遞出。
“法官，這是由工信部認證的第三方資料審計機構出具的正式分析結論。”她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證明楚先生所提交的檔案，其時間戳經過人為篡改，原始資料支援我方主張——顧氏專案立項在先，且全程留有不可逆存證記錄。”
她頓了一下，補充一句：“若楚先生仍有異議，我們可當庭申請接入國家備案庫即時核驗介面，進行現場驗證。”
法官接過報告，翻開細看。旁邊兩位陪審專家也湊近檢視。會議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這都敢造假？”
“時間戳都能改？不是說區塊鏈同步嗎？”
“改得了表面日期，改不了後設資料啊……”
法官看完，抬頭問：“這份報告的出具單位是否具備法定資質？”
“是。”沈知微答，“該機構為國家級科研信用評估合作單位，近三年參與過十七項重大技術爭議仲裁的資料溯源工作，所有流程符合《電子資料取證規範》標準。”
法官點頭，轉向工作人員：“登記編號，歸檔。”
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在證據清單上寫下條目，蓋章確認。
主審法官合上報告，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楚天雄空著的席位上。助手坐在那兒，低著頭，不敢接視線。
“鑑於指控方所提供證據已被證實存在資料篡改行為，”法官宣佈，“原指控無效，不予採信。競標程式繼續。”
話音落下，現場響起一陣輕微騷動。
記者席有人迅速敲起鍵盤，直播彈幕瞬間刷滿“打臉”“時間戳都敢動？”“顧氏贏麻了”。評審團那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有人鬆了口氣似的靠向椅背。
沈知微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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