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頭偏西,沈清菀坐在尚書府馬車裡,手指按在胸前玉佩上,指腹來回摩挲邊緣。青禾坐在對面,低頭整理袖口,沒敢抬頭。車輪碾過宮道碎石,顛簸了一下,沈清菀掀開簾子一角,望見前方宮門漸近,守衛依舊森嚴。
她今日以整理生母遺物為由,請一位與柳妃舊交甚篤的命婦代遞手令,向尚衣局調取二十年前宮人服飾紋樣記錄。那老嬤嬤袖口的飛鳥刺青太過特別,不像尋常繡工,倒像是某種標記。她必須確認其來歷。
尚衣局的老管事翻了半日舊檔,才從一堆泛黃紙冊中抽出一本薄冊。沈清菀站在側旁,目光落在一頁繪圖上——一名宮女袖口繡著展翅飛鳥,下方注有小字:“先皇后近身八婢專屬紋樣,永禁私用。”她心頭一緊,再看那圖,與宴席上所見分毫不差。
“這八人後來如何?”她問。
老管事搖頭,“先皇后崩後,七人遣返原籍,一人留宮浣衣,終身不得入前殿。”
“姓名可錄?”
“只記姓氏,喚作陳氏。”
沈清菀合上冊子,謝過命婦,未回府,徑直改道入宮。她請見太后,名義是稟報壽宴後續事宜。慈寧殿外候了半個時辰,內侍出來說太后倦了,不見。她不惱,只道順路探視宮中舊院,便往冷宮東側走去。
沿途荒草叢生,宮牆斑駁,偶有掃地宮人低頭避讓。她穿過一條窄巷,行至浣衣院外,見一口枯井旁坐著個老婦,灰髮挽成髻,身穿褪色青布衫,正低頭縫補一件舊衣。她走近幾步,看清那婦人左手缺了小指一節,袖口微動,露出半截飛鳥刺青。
沈清菀站定,從懷中取出半塊玉佩殘片,放在井沿上。
老婦抬眼,渾濁目光落在玉佩上,手猛地一抖,針扎進指腹,血珠滲出。她盯著那殘片看了許久,嘴唇顫動,終於低聲道:“小姐……遺血未冷。”
沈清菀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你是母親的人?”
老婦點頭,眼淚滾落,“奴婢陳姑,曾隨柳妃入宮。十六年前那一夜……不是病亡,是藥殞。”
沈清菀呼吸一滯,卻未追問,只等她說下去。
陳姑抹了把臉,聲音沙啞:“那晚皇帝病重,太子未立,柳妃懷有遺詔信物,本該由她親呈御前。可有人提前動手,灌了她一碗‘寒心散’,藥性發作時無人察覺,只道是舊疾復發。她死前拼盡力氣,將這玉佩分成兩半,一半貼身藏了,一半……託人送出宮去。”
“誰下的手?”
“奴婢不知全貌,只知那夜有人持東宮腰牌入內殿,但次日查證,腰牌系偽造。真正主使……”她頓了頓,眼神驚懼,“鳳印未落,龍瞳已閉。這話是柳妃臨終前說的,奴婢一直不懂,直到今日見你回來。”
沈清菀默唸一遍,腦中閃過線索:鳳印,應指皇后印璽;龍瞳閉,或指皇帝駕崩。可當年皇帝並未駕崩,只是久病昏迷數月,直至新太子冊立後才甦醒。而那時,柳妃早已下葬。
她緩緩道:“玉佩為何能回溯時間?”
陳姑搖頭,“奴婢不知其力,只聽柳妃說過一句——‘唯有真嗣能啟’。此物非俗物,乃皇室秘傳,關乎繼統之鑰。當年若非它現世,柳妃也不會被盯上。”
沈清菀指尖收緊。她一直以為玉佩是生母遺物,只為護她周全。如今才知,這東西牽連的,是當年一場未遂的權力更迭。而她歸來,不僅揭穿真假千金,更觸動了埋藏十六年的皇權暗線。
她收起殘片,低聲問:“還有誰知道這些事?”
“沒人了。”陳姑苦笑,“當年知情者,死的死,貶的貶。奴婢能活下來,只因自斷一指,裝瘋賣傻三十年。”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腳步聲。沈清菀迅速起身,退至牆角陰影處。兩名灑掃宮人提桶經過,未往這邊看。她回頭,陳姑已重新低頭縫衣,彷彿從未開口。
她轉身離開浣衣院,一路沉默。行至西苑梅林盡頭,忽見一名小太監迎面而來,神色慌張,見到她立刻停下,遞出一封密信。
信是東宮舊線傳來的。她拆開,字跡簡短:太子奏查邊軍糧餉案,觸怒陛下,斥為結黨營私,削去宗正寺與戶部差事,閉府思過。訊息封鎖,內外不通。
她捏著信紙,立在原地。風穿過梅枝,颳得臉頰生疼。蕭景珩早知陳廷章與皇叔勾結,故意引蛇出洞,卻反被皇帝借題發揮壓制。帝王疑心不止於子,更懼權臣借女聯姻成勢。而她手中這塊玉佩,既是保命符,也是催命帖。
她抬眼望向東宮方向,宮牆高聳,簷角沉寂。遠處鐘樓敲過五更,暮色漸濃。
。次兩餘尚,用已溯回次一。佩玉上次再手,中袖進塞,團紙信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