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菀坐在燈下，指尖壓著茶盞邊緣。茶已涼透，水面映出她半張臉，眉心微蹙。窗外風緊，吹得簾子一掀一落，像有人在暗處喘息。她沒抬頭，只將茶盞往桌角挪了半寸，讓影子蓋住那道裂紋。
青禾進來時腳步放得很輕，站在門邊低聲道：“趙氏院裡，老嬤嬤又出去了一趟，這次往西角門走的，手裡攥著個布包。”
“盯住了？”
“嗯，小桃跟著去了，說她進了柴房後巷，和一個穿灰襖的婆子交了話，東西遞過去了。”
沈清菀點頭，沒再問。她知道是誰——府裡有個叫吳婆子的，原是廚房雜役，前年因偷米被罰過，後來調去守後門，平日少言寡語，卻總在夜裡多繞一圈。這人手腳不乾淨，也肯聽人使喚。
她低頭看了看胸前玉佩。石面溫熱，不是回溯將啟的那種光亮，而是一種沉悶的、持續的暖，像貼著一塊剛出爐的炭。這不是第一次了。自從昨夜回府，它就時不時發燙，彷彿在提醒什麼。她沒動，只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玉佩。
半夜二更，梆子剛敲過兩聲。
沈清菀躺在床榻上，閉著眼，呼吸平穩。屋外有極輕的腳步聲掠過迴廊，不是巡夜的節奏，落地快而短促，像是踩著心跳走的。她沒睜眼，手指卻悄悄滑到枕下，摸到了那枚銅牌——東宮暗衛的信物復刻版，昨夜她親手打磨的，尺寸分毫不差。
窗欞輕輕一響，木栓被挑開。一條黑影從後窗翻入，蹲在地上，動作熟練地撬起一塊地磚。那人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正要往暗格裡塞，忽然停住，左右看了看，又俯身往床榻方向瞄了一眼。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玉佩驟然一亮。
光很弱，只一閃即滅，像燭芯爆了個燈花。可沈清菀已經不在原地。她回到了一炷香前，坐在書案前，手裡捏著筆，紙上空白一片。
她起身，沒點燈。
“青禾。”她低聲喚。
“在。”
“去把守夜的周婆子支開，就說廚房失火，讓她去看。”
青禾遲疑：“可……沒有火。”
“你就說聞見煙味了，急報她。”
青禾應聲而去。不到片刻，外面傳來喧譁，有人喊“冒煙了”，腳步雜亂奔向後院。
沈清菀提燈出了房門，直奔沈明璃的小院。院門虛掩，守夜丫鬟靠在牆邊打盹。她推門進去，徑直走向妝臺，開啟最下層抽屜，掀開夾板，將油紙包塞進裡面，又用指腹蘸了墨，在夾層內側按下一個模糊的指印。她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塊泥模，壓上去，留下痕跡。做完這些，她退出房間，鎖好門，回到自己屋裡。
她重新躺下，閉眼。
這一次，她聽見了。
那個刁奴翻窗進來，撬開地磚，發現暗格空無一物。他愣了一下，左右張望，隨即慌了神，匆匆離開。
三更未到，府外馬蹄聲起。
三法司的人來了，領頭的是刑部主事，身後跟著兩名記錄官和四個帶刀侍衛。他們手持聖旨副本，奉命搜查尚書府中與謀反案有關之人之物。
“奉旨查案，無關人等迴避。”
府中上下齊聚前廳，沈清菀站在東側首位，衣飾素淨，神情平靜。沈明璃被丫鬟扶著出來，臉色發白，眼神飄忽。趙氏坐在次位，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