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尚書府正廳的琉璃宮燈逐一亮起，暖黃的光暈暈染開來。賓客陸續入席，命婦們低聲寒暄，目光卻頻頻掃向主位兩側。沈明菀立於階下，青衫素淨，袖口微攏，指尖輕輕壓著掌心那道尚未痊癒的傷痕。她不動，也不語，只將視線落在西角門方向——方才潑水的小廝早已退下，石板上溼跡將幹未乾，映著燈影，像一道被人踩過又抹平的腳印。
鼓樂聲起，沈明璃由兩名婢女攙扶而出。她換了新裙，髮髻重梳，面上脂粉厚了一層，笑意仍掛在唇邊，只是眼尾泛紅，腳步略顯虛浮。她捧著一隻新換的茶盤，走向主位奉茶，聲音清亮：“母親操勞多年，女兒今日備薄禮以表孝心，願您安康長壽。”
王夫人端坐不動，只微微頷首。滿堂寂靜，眾人皆知這場生辰宴早非尋常家禮，而是沈家兩位小姐多年暗鬥的最終攤牌。
沈明璃獻完茶，轉身面向眾賓，忽然哽咽：“昨夜姐姐曾言，我這賤命不配過生辰，若非母親庇護，怕是連今日都熬不到。”她說著，抬手示意身旁婢女，“這是從姐姐院中拾得之物，諸位請看——是否認得此香？”
婢女上前，展開一方繡帕。帕角繡著半枝梅花，邊緣沾著淡淡藥氣。一名年長命婦嗅了嗅，皺眉道：“像是安神香，可又帶些苦味……倒與宮中停用的迷魂散相近。”
廳內頓時低語四起。有人看向沈清菀，眼神已有疑慮。
沈清菀這才緩步上前。她站定在沈明璃對面，距離三步，聲音不高：“你說我詛咒你不得好生辰？”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方繡帕，“香可偽造，帕可栽贓。但痕跡不會說謊。”
她抬手，青梧立刻捧出一隻木匣。匣蓋開啟，露出一對金絲描盞，底託寬厚，釉色溫潤。“這是今早庫房封存的原物。”沈清菀伸手取出其中一隻，翻轉杯託，“請太醫上前一驗——這蠟痕之下，是否含避毒草汁？”
太醫應聲而出，俯身細察，又取銀針輕刮殘留物送入口中，片刻後抬頭：“回稟大人，此蠟中確有避毒草汁，乃對抗‘軟筋散’類迷藥之解。若無此層防護，持杯者肌膚觸之即會中毒，症狀為四肢乏力、昏睡不醒。”
人群譁然。先前那名命婦立即抽回手，將繡帕遠遠擱在桌上。
沈明璃臉色驟變，強撐道：“胡言！這杯子本就是我選的，怎會有毒？分明是你調包陷害！”
“調包？”沈清菀冷笑，轉向廳外，“帶人進來。”
兩名小廝押著一個婆子步入廳中。婆子跪地顫抖，不敢抬頭。沈清菀道：“她是佛堂灑掃之人，昨夜未時三刻，親眼見趙氏心腹婢女提食盒入廂房，關門密談。她躲在簷下清掃，聽得一字不漏。”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展開朗讀：“‘藥塗在杯託內側，觸膚即溶’‘量小不致命，只叫她病上幾日，失盡顏面’‘正好藉機哭訴委屈，博母親憐惜’。”她唸完，抬眼盯著沈明璃，“這些話，可是你說的？”
沈明璃嘴唇發抖，猛地指向那婆子：“亂講！你是誰的人？誰指使你汙衊我！”
“我不是誰的人。”婆子伏地叩頭，“我只是聽見了……還看見趙姨娘親手遞了個小瓷瓶給婢女，說‘用完了埋在後院井邊’。”
廳內死寂。所有人的目光轉向角落處的趙氏。她原本坐著，此刻猛地站起，又頹然跌坐，臉色灰白如紙。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一名內侍疾步入廳，高聲宣旨：“聖上有令——召尚書府全體涉事人員即刻赴前廳接旨！”
眾人起身讓道。皇帝竟親臨府門，未入正廳，只坐於外堂等候。沈清菀整了整衣袖，隨眾人前行。沈明璃被兩名婢女架著走，途中幾次踉蹌，髮簪掉落也無人拾。
外堂燈火通明。皇帝端坐主位，面色冷峻。聽完稟報，他拿起那份謄抄的佛堂對話記錄，又看過杯託殘蠟與繡帕，沉默良久。
“沈明璃。”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堂無聲，“你身為尚書府養女，受朝廷俸祿供養，不思安分守己，竟敢勾結姨娘，私藏禁藥，意圖構陷真千金，敗壞朝臣家風，其心可誅。”
沈明璃撲通跪下，淚流滿面：“皇上明鑑！女兒冤枉！是她設局害我！一切都是她編造的！”
“編造？”皇帝將杯盞擲於地上，碎瓷飛濺，“太醫已驗明，你所用之藥出自宮中十年前禁燬的配方，唯有舊日皇叔府遺檔中有錄。你一個閨閣女子，從何得知？又從何處得來？”
他不再看她，轉而下令：“御前侍衛聽令——沈明璃即刻收押，囚於宗人府偏院，待查實後再議罪責。趙氏教女無方，縱容陰謀，削去身份，押赴慈雲庵即日削髮，終身不得離庵一步。”
兩名鐵甲侍衛上前，架起沈明璃便走。她掙扎哭喊，聲音撕裂夜空，卻被迅速帶出院門。趙氏癱倒在地，由兩名粗使嬤嬤拖出，再無體面。
賓客默然。那些曾對沈明璃憐惜有加的命婦，此刻低頭不語，或悄然交換眼神。一位老夫人輕嘆：“真鳳歸位，假鸞難棲啊。”
沈清菀立於階前，未動分毫。她看著沈明璃消失的方向，又緩緩抬頭，望向宮城所在。遠處宮門緊閉，簷角挑燈，一道黑影掠過飛脊，似有非有。
皇帝起身欲走，臨行前停步，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有審視，有震動，也有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初如神，時頭抬復，眸垂
。來將與往過開劃此從，線界的聲無道一像，明分影，上臉在照火燈。院回退未也，駕送人眾隨未，地原在站。線一角袖吹，起風前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