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菀的手指從袖中玉佩的裂紋上移開，指尖壓住那張三年前“藥材補給”的殘頁。燈焰微動，映得紙邊發黃，字跡邊緣有蟲蛀的小孔。她沒再看族譜，而是將這張紙攤在案心，用一方青石鎮紙壓住四角。
門外傳來三短一長的叩擊聲，是青梧回來了。門簾掀開一線，她側身而入，腳步輕得像踩在灰土上。手裡沒拿東西，但袖口沾了點巷道里的浮塵。
“永濟巷那邊，今夜有人進過私驛。”青梧低聲說，“不是官面人，是個戴斗笠的男子，遞了封沒印的信。驛丞收下後，立刻鎖進東廂櫃子。”
沈清菀點頭，目光未離紙面。“工部檔案房呢？”
“我安排的人混進去了，說是雜役換班。近五日加急文書都蓋了新印，但有一份運料單，日期寫的是後天，卻已提前歸檔。”
“北市車馬行？”
“盯住了。今日午時，一輛無號牌的青篷車拉走兩箱貨，運單上蓋的是工部營造司的副印，可那印模去年就該繳銷了。”
沈清菀終於抬眼。她沒說話，只是從案底抽出一張空白紙，提筆寫下三行字：其一，查永濟巷私驛夜間值守輪次；其二，調取工部舊印登記簿；其三，追那輛青篷車去向，不許靠近，只記路線與停駐點。
青梧接過紙條，摺好塞進腰帶內層。
“走角門。”沈清菀說，“別穿西廊，老張頭掃地太勤，容易撞見。”
青梧應聲退下。門簾落下，屋內只剩她一人。她起身走到牆櫃前，開啟暗格，取出那幅手繪京城簡圖。指尖順著永濟巷畫到北市車馬行，又從工部延伸至戶部支驛，三處衙門連成一條斜線，正穿過城南一處廢棄莊院。
她盯著那莊院位置看了片刻，放下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後，是一疊薄如蟬翼的油紙片，每片上都拓著不同印章的印文。她翻到“工部營造司副印·舊制”那一張，比對記憶中的運單印痕——缺口位置、右下角一道細裂，完全吻合。
這不是誤用，是故意復刻。
她把油紙收好，吹熄了燈。窗外月光斜照進來，落在書案一角。她將玉佩取下，放在窗臺正中，讓月光直落其上。玉質泛出淡淡溫色，像是吸進了光。
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天剛透亮，青梧再次回來，站在門外輕叩兩下。沈清菀已坐在案前，面前擺著一碗涼透的茶。
“永濟巷私驛今晚換崗，酉時交班，新來的四人都是生面孔。”青梧說，“我讓人混進去了一個。”
“夠近嗎？”
“能看見櫃子位置，但進不了東廂。”
沈清菀站起身，從衣櫃底層取出一套粗布衣裳，灰褐色，袖口磨得發白，是藥行婢女常穿的款式。她又拿出一頂舊帷帽，帽沿垂著素紗。
“我要進去一趟。”
青梧皺眉，“您不能去。”
“我不露臉，也不開口。只看看那人是誰。”
“若您被認出來……”
“所以要用回溯。”她說得平靜，“玉佩還能用一次。只要不出死局，我就有退路。”
青梧不再勸。她知道主子決定的事，勸也沒用。
傍晚，沈清菀隨一輛運藥車進了城南。車停在永濟巷口，她低著頭下車，混入藥行夥計中，藉著卸貨的混亂溜進後巷。她在牆根蹲了半炷香時間，觀察巡更路線。戌時整，換崗開始，新來的守衛打著哈欠走進門房，舊班陸續離開。
她貼著牆根移動，繞到東廂後窗。窗縫被木條釘死，只能容手指插入。她摸出一把細鐵鉤，輕輕撬開一塊鬆動的板條，探眼往裡看——櫃子靠牆而立，銅鎖完好，但地面有拖動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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