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的水袖尚未收盡，樂聲正濃，殿內觥籌交錯，笑語盈盈。沈清菀仍端坐席上，指尖輕抵茶盞邊緣，目光低垂，卻將四周動靜盡數納入耳中。她方才留意的那名宮女已退至殿角，背影隱在燈影交界處，腳步依舊比旁人慢了半拍。沈明璃手中帕子輕輕掩唇，笑意未散，右手袖口微鼓，似藏有物。
就在此時，一名內侍捧壺自偏門而入，步履略顯僵直。他穿過大殿中央，走向尚書府席位，手中酒壺高舉，動作合乎禮制。臨近沈仲安座前，那人腳下一滑，整個人猛然撲倒，壺中酒液潑灑而出，正落在青磚地上。嗤的一聲輕響，酒水觸地之處竟泛起白煙，磚面微微發黑。
“有毒！”有人驚呼。
滿殿驟然寂靜，絲竹聲戛然而止。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射向尚書府席位，又迅速轉向沈清菀。皇帝眉頭一緊，手扶案沿，未發一言。蕭景珩坐在東側首位，指節微扣椅臂，眼神冷峻，不動如山。
沈清菀起身，動作不疾不徐。她未看地上的酒壺，也未理會眾人目光，只將視線落在那內侍腰間——一塊銅質令牌懸於帶側，刻著“御膳房·三等雜役”字樣。她認得這枚牌子，御膳房輪值名錄每日呈報內廷，三等雜役今日不當值，更無資格執御酒入宴殿。
“此人非當值雜役。”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大胤律·禁宮篇》第三條明令：非奉詔者不得擅攜器皿入宴殿。此壺既為御酒，必經三道查驗，豈能容外人混入？”她頓了頓，轉向太子，“殿下掌監宮禁出入，此事宜速查。”
蕭景珩抬眼，與她目光相接，片刻後點頭：“即刻封鎖偏門，拘押該內侍，徹查其身份及入宮路徑。”
兩名侍衛應聲而動，架起那名摔倒的內侍拖出殿外。趙氏臉色微變，低頭抿嘴，隨即撫額哽咽：“好端端的宴席，怎生出了這等事？莫不是……府中誰帶了不該帶的東西進來？”她說著，眼角掃向沈清菀，“嫡庶之間若存嫌隙，恐招禍端啊。”
沈清菀未理她，只緩步走到那灘毒酒旁，俯身細看。壺身無損，封口完好，顯然是在入殿前便已下毒。她抬手示意青梧上前，低聲吩咐幾句。青梧領命，迅速退至殿角，從那名退步遲緩的宮女袖中搜出半塊香囊——其繡紋為纏枝蓮託蝶，針法細密，正是沈明璃慣用樣式，前日她在園中賞花時還曾佩戴過同款。
“妹妹昨夜曾言‘今朝必讓姐姐失儀於天下’。”沈清菀直起身，面向沈明璃，語氣平靜，“如今毒酒現於我父席前，栽贓之計未成，可是巧合？”
沈明璃笑容一滯，指尖猛地攥緊帕子：“姐姐胡說什麼！我何時說過這話？你休要血口噴人！”
“我不是你說的。”沈清菀盯著她，“是你說的。”
殿內鴉雀無聲。皇帝終於開口：“呈上來。”
青梧跪行至御前，雙手托起香囊。皇帝接過，翻看片刻，目光漸沉。他看向沈明璃：“你有何話說？”
沈明璃強撐鎮定：“這香囊許是被人仿製，或是失落遺物，怎能憑此定罪？姐姐急於脫身，反誣於我，才是居心叵測！”
話音未落，那名被拘的內侍已被押回，臉上血跡斑斑，顯然已受審訊。他撲通跪倒，顫聲道：“奴才……奴才是被趙姨娘的人引薦入宮的，說只需按吩咐行事，事後賞銀十兩……那壺酒，是……是沈小姐身邊的人交給我的……”
他手指直指沈明璃。
趙氏猛然站起：“住口！你敢攀扯我家小姐？”
“趙姨娘。”沈清菀轉頭看她，“你昨日午時，在西角門私會這名雜役，交予他一塊碎銀。當時守門小太監阿福正在掃地，你讓他迴避，他記得你的聲音。”
趙氏渾身一抖，嘴唇發白。
皇帝重重拍案：“來人！將沈明璃押下，交宗正府候審。趙氏閉門思過，無召不得出府。”
兩名女官上前，架住沈明璃雙臂。她掙扎哭喊：“我沒有！我沒有！你們不能這樣對我——”聲音漸遠，終被隔在殿外。
皇帝看向沈清菀，神色複雜：“你為何不早報？”
“臣女無確證，不敢妄言。”她跪下叩首，“若陛下疑沈家攜毒入宮，臣女願請旨搜檢隨從，以證清白。”
皇帝沉默良久，終道：“不必了。你今日處置得當，據理力爭，不失體統。起來吧。”
“謝陛下。”她起身，退至原位，姿態謙抑，未露半分得意。
群臣竊議漸起。有人低語：“小小年紀，竟能臨危不亂。”也有人冷笑：“如此鋒芒，日後怕難駕馭。”蕭景珩坐在原位，始終未再開口，但指節鬆開，肩線微緩，袖口輕拂案沿，似有讚許。
宴樂重開，舞姬再登臺，水袖翻飛如舊。可氣氛已不同先前，貴婦們交談時多有顧忌，目光頻頻掠過沈清菀。她靜坐不動，手中茶盞早已涼透，指尖輕撫腰間玉佩——玉佩未熱，未發微光。這一局，她未曾動用回溯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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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深夜方前，煌輝火燈後，道宮步，門殿出踏。聲一噹叮，鈴金下簷吹，起風外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