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半掩,一道影子投在門檻上。
沈清菀仍坐在窗邊,手指搭在膝上,聽見那影子的主人抬腳跨過門檻。玄色常服下襬掃過地面,腰間龍紋玉帶無聲輕響。她緩緩抬頭,見來人面容冷峻,眉宇間不怒自威,正是太子蕭景珩。
她起身行禮,動作平穩,未露一絲慌亂。
“免了。”蕭景珩站在案前,並未落座,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本宮方才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見你在席上應對得當,處變不驚。”
沈清菀垂眸:“殿下謬讚,妾身不過謹守規矩,不敢有失。”
“規矩?”蕭景珩輕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銅壺傾倒,酒水將濺皇后衣袖,你跌坐避禍,順勢擱杯,動作一氣呵成。若只是守規矩的人,早嚇得手足無措。你是看得清局勢,也壓得住心神。”
沈清菀指尖微動,面上不動聲色:“當時情形緊急,妾身只知不可冒犯母后,其餘並未多想。”
蕭景珩盯著她看了幾息,忽然道:“你可知道,本宮為何單獨召你至此?”
沈清菀低聲道:“不知。”
“因為你能看清人怎麼走,事怎麼布。”他語氣沉了下來,“眼下朝局不穩,有人蠢蠢欲動。本宮需要一個能看透局中棋路的人。你今日之舉,證明你有這個本事。”
沈清菀心頭一緊,面上依舊恭順。
“殿下貴為儲君,身邊謀士如雲,妾身一介女流,既無權勢,也無靠山,何談助力?”她說得誠懇,語氣裡卻無半分熱切。
“正因為無靠山,才可信。”蕭景珩向前一步,“你不是任何一方培植的勢力,也不曾捲入過往紛爭。你從鄉野歸來,短短數月便能在府中立住腳跟,破沈明璃之計,避宮宴之禍——這不是運氣,是眼光與決斷。本宮願與你結盟,共破困局。”
沈清菀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殿下厚愛,妾身心領。但女子不出閨門,議政已是逾矩,更遑論參與朝堂之事。妾身唯願安守本分,不負家門教養。”
她說完,低頭候答,姿態謙卑,卻不接話。
蕭景珩沒有逼迫,只道:“你不必現在答覆。本宮給你時間思量。但記住,風起時,無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沈清菀再度行禮:“妾身謹記教誨。”
蕭景珩轉身離去,腳步沉穩,未再回頭。
殿內重歸寂靜。沈清菀站在原地,直到聽見遠處宮門開啟的聲音,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掌心。她抬手撫過胸前玉佩,觸手冰涼,毫無動靜。它仍在休眠,尚未到啟用之時。
她走出偏殿,穿過迴廊。朱欄曲折,簷角高挑。行至轉角處,她眼角餘光掃過遠處亭臺,見一抹豔紅衣角倚欄而立,手中摺扇輕搖,目光正朝這邊望來。
那人正是三皇子蕭景淵。
沈清菀低頭斂袖,腳步未停,彷彿未曾察覺。她徑直走向宮門方向,步履從容。
身後傳來兩個小太監低聲交談。
“聽說三殿下今早派人查了尚書府的進出名冊。”
“不止呢,連真千金回府後的飲食起居都問了一遍,連廚房換了幾回油鹽都不放過。”
“這是做什麼?”
“還能為什麼?太子剛見了人,他能不看看?”
兩人說著,快步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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