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隱去,天光微明。山霧尚未散盡,溼氣凝在草葉尖上,一滴一滴墜入腐土。沈清菀踩著鬆軟的泥地前行,腳踝仍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鈍器在骨縫裡碾壓。她左手按著胸前玉佩,那一點溫潤觸感是昨夜唯一的憑依。道觀裡的老道士沒再出來,門閉得嚴實,彷彿從未有人住過。她沒回頭,只將瓷瓶揣進袖中,順著溪流往下走。
水聲漸近,混著低沉的咳嗽。她停步,眯眼望向前方窪地——亂石堆旁伏著一人,玄色衣角被血浸透,肩頭箭傷未包紮,血漬沿著手臂滴落,在枯葉上洇出暗紅斑塊。她認得那身形,蕭景珩。
她沒立刻靠近,先繞至側後,借樹幹掩身觀察。蕭景珩額頭冒汗,呼吸急促,右手仍緊握刀柄,指節發白。他聽見動靜,猛然轉頭,目光如刀刺來。
“你?”他聲音沙啞,帶著戒備。
她未應,視線越過他,落在不遠處一棵歪脖松下——蕭景淵靠坐在樹根處,左腿外側插著一支短鏢,鏢尾漆黑,看不出制式。他眼睛半睜,臉色泛青,卻還能扯出笑:“姐姐來得巧,正缺個搭把手的。”
沈清菀蹲下身,從袖中取出銀針,挑開自己掌心結痂的傷口,擠出幾滴血,滴在一片落葉上。血色正常,無紫無黑。她又拾起一根枯枝,撥開蕭景珩身邊落葉,見泥土有拖拽痕跡,方向一致,通向同一片密林出口。
她起身,走到蕭景淵跟前,俯身檢視鏢傷。毒未入血脈,腫脹侷限,應是麻痺類藥物。她抽出腰間匕首,撬開鏢尾,嗅了嗅,無味。
“不是獵場巡衛用的。”她說,“鐵掌軍靴,六人以上,行動有序,目標明確。”
蕭景珩撐著石頭站起來,肩頭一顫,血又滲出。“你怎知軍靴?”
“昨夜我躲過他們。”她語氣平直,“他們搜山,帶火把,靴底釘鐵,非宮中制式。”
蕭景淵冷笑一聲:“所以你是逃命出來的?倒比我們快一步。”
她不答,只看向蕭景珩:“你們何時遇襲?”
“圍獵令下後第三刻。”蕭景珩盯著她,“我離主營地不足兩裡,遭伏擊。對方專攻要害,不留活口。”
“我也一樣。”蕭景淵抬手摸了摸脖子,“差半寸就割開了動脈。有趣的是,他們不追殺,得手即退,像是……完成任務就走。”
沈清菀沉默片刻,低頭看自己手中的匕首。刀面映出她的眼睛,沒有慌亂,只有計算。
“你們信誰?”她忽然問。
“誰都不信。”蕭景珩道。
“除了我自己。”蕭景淵補了一句。
她點頭:“那就夠了。若你們死在此地,尚書府必被牽連,東宮動搖,三皇子暴斃,朝局大亂。幕後之人等的就是這個。”
兩人皆未反駁。
她繼續說:“你們是目標,我是見證。若我不開口,沒人知道你們如何受傷,更沒人知道是誰下的手。但若我說出所見,第一個被滅口的就是我。”
蕭景珩盯著她:“所以你想怎樣?”
“暫歇爭鬥。”她聲音不高,卻清晰,“你們爭嫡,我不管。但現在有人要你們命,也等於要我的命。我助你們查清襲擊者,你們保我全身而退。事成之後,各走各路。”
蕭景淵笑了下:“說得好像我們能信你。”
“你也可以不信。”她轉身欲走,“等毒發,或等他們回來補一刀。”
“等等。”蕭景珩開口,“你說共查真相,拿什麼查?證據在哪?”
她回身,目光掃過二人:“你們身上有線索。軍靴痕跡、箭矢角度、鏢具材質,還有——”她頓了頓,“昨夜我見過一個道士,他說這玉佩不尋常。或許與三十年前的事有關。”
兩人眼神同時一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