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恢復正常流動的瞬間,沈清菀感到胸口一滯,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了肺腑。她靠著牆,指尖仍貼在玉佩上,那裂紋如細密的脈絡在玉佩表面蔓延開來,原本的光澤也變得黯淡無光。叔父站在石階上方,目光未移,嘴唇微張,顯然還未從剛才的時間斷裂中回神。
她沒說話,只將袖中藏著的信件與輿圖又往裡塞了半寸。證據還在,這是眼下唯一能握在手裡的籌碼。
叔父終於動了,抬手示意四名高手重新圍攏。刀鋒尚未出鞘,腳步卻已壓向地面,發出沉悶迴響。她知道,這一輪不會再有遲疑,也不會再給她喘息的機會。
可她也不需要了。
就在第一道刀光劈來的前一刻,她閉眼,指腹用力按壓玉佩核心——這一次不是回溯一刻鐘,而是倒退整整一個時辰。意識如墜深井,四周光影翻轉,氣息紊亂,骨頭像被碾過一遍。等她再睜眼時,冷風撲面,眼前是禁宮西側外牆的陰影,磚縫間爬著枯藤,遠處巡衛的腳步聲正由東向西行去。
她蹲伏在牆根下,呼吸放至最輕。身上的宮女裝束未換,髮髻也未亂,連袖口那道被刀刃劃出的細痕都還留著——這是回溯帶來的殘留印記,證明她確實回到了潛入前的節點。
這一次,她不會再走排水渠。
她起身,繞到廢棄水道口,記得此處通向地窖通風井,上方橫樑年久失修,掛著一盞積灰的銅燈。她攀上井壁,用短刀撬松兩塊鬆動的磚石,又從腰間解下油壺,將油脂緩緩傾在橫樑接合處。做完這些,她在井口邊緣留下一道明顯的鞋印,然後悄然退至側方暗角,取出石塊卡住警鈴拉索,確保觸發延遲三息以上。
做完佈置,她退後十步,在泥地上輕踏出幾串足跡,直指向排水渠入口方向。
不到半炷香,腳步聲逼近。第一人踏入地窖,剛抬頭,她割斷繩索。橫樑轟然墜落,砸中兩人肩背,其中一人當場昏厥,另一人掙扎欲起,卻被掉落的銅燈引燃油跡,火舌迅速舔上衣角。第三人驚退,卻被她提前埋在角落的絆索勾住腳踝,摔倒時頭撞石階,悶哼一聲再未動彈。第四人反應最快,轉身欲逃,她從暗處擲出石子,擊中其膝窩,對方跪地剎那,她已躍出,一腳踹中後頸,將其擊暈。
四人皆倒,無一傷亡,卻全失戰力。
她抹去額角冷汗,望向偏殿方向。原計劃中蕭景珩此時應已抵達接應點,但她不能等。她取出竹哨,放在唇邊吹出三短一長的音調——這是他們私下約定的訊號,代表“路線變更,匯合點移至西廊第三柱”。
片刻後,遠處傳來輕微衣袂摩擦聲。蕭景珩自廊下隱現,左肩包紮過的布條滲出血跡,步伐不穩,但眼神清明。他看見她,微微頷首,未多言。
她指了指前方偏殿,他點頭會意,兩人分作兩側靠近。叔父此刻應在密室附近守候,等待她“如期”落入陷阱。
她繞至高處迴廊,見叔父立於殿門內側,一名侍衛立於身旁。她取出短刀,瞄準角度,猛然擲出——刀柄擊中侍衛靴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那人低頭檢視瞬間,她已躍下,落地無聲。蕭景珩趁機從另一側逼近,劍尖直指叔父咽喉。
叔父後退半步,並未慌亂,反而冷笑一聲,右手滑入袖中。
她立刻察覺不對,低喝:“別讓他按機關!”
話音未落,地面震動,細微的“嗤”聲自地磚縫隙傳出——引信已燃。
她衝上前,卻被叔父甩出的袖中暗器逼退半步。火藥藏於地下密道,一旦引爆,整座偏殿將塌,證據也將焚燬。
她退至牆邊,咬破指尖,鮮血滴落在玉佩裂痕中央。生母臨終前的話浮現在腦海:“危急時以心喚心,可越時限一次。”
玉佩微微一震,竟泛出一絲極淡的紅光。
她閉眼,再度回溯——這一次,只退三息。
時間倒流,火光回縮,引信未燃。她出現在叔父抬手瞬間,搶步上前,一腳踢開其手腕,奪過機關匣,反手摔向青磚。匣子碎裂,內部銅簧崩飛,引信斷絕。
四周驟然安靜。
叔父僵在原地,臉色第一次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