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菀的手指從胸前玉佩上滑落,掌心殘留一絲微溫。她站起身,走到書案前,將那張寫著“東宮舊部,慎言”的拜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燭火已熄,天光透過窗紙泛出灰白,晨霧浮在院中槐樹枝頭,銅鈴無聲。
她將拜帖折成小塊,投入爐中。火舌捲過,墨痕蜷縮、焦黑、化為灰燼。她未再碰玉佩——昨夜它未發光,說明那訪客並未帶來即刻殺機。但此人言語如刀,藏於禮數之下,步步試探,絕非尋常走動計程車人。
她推開房門,院中溼氣撲面。僕婦正在掃地,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細碎而規律。她徑直走向講堂,今日課程照常。
講堂內已有十幾個孩子坐定,大的不過十二三歲,小的才五六歲,男女皆有。她站在案前,翻開《孟子》,卻未立即開講,只問:“昨日我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有人問我,這話若傳到京裡,會不會惹禍?你們說,該不該怕?”
孩子們面面相覷。一個穿粗布衣裳的男孩舉手:“先生不怕,我們也不怕。”
她點頭:“不錯。話本身無罪,怕的是說這話的人有沒有底氣。”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清晰落在每個人耳中,“天下之大,不只有一座京城。朝廷之上有爭鬥,可百姓要活,孩子要識字,田要耕,書要讀。這些事,誰也攔不住。”
她說完,目光有意無意掃向窗外。
片刻後,腳步聲響起。那人又來了,仍是鴉青錦袍,袖口雲鶴暗紋隱現,手中無物,身後無人跟隨。他站在門外,並未敲門,只是靜靜聽著。
沈清菀合上書,示意學生自修,親自迎出去。
“今日來得早。”她說。
“聽聞姑娘講學,句句切中時弊,特來請教。”他語氣如昨,平和卻不容迴避,“方才那句‘朝廷爭鬥,百姓要活’,可是姑娘心中所想?”
她側身讓進廳堂,奉茶。“我一介女子,居於鄉野,談不上政見。只是教書多年,見過太多人因不識字而吃虧。租契看不懂,狀紙寫不出,被人欺了也不知如何告官。所以我想,若人人都能識文斷字,或許就能少些冤屈。”
“可若識了字的人,偏偏用來結黨營私、蠱惑民心呢?”他盯著她,“比如有人借辦學之名,暗通朝中勢力,圖謀不軌?”
她抬眼看他:“大人以為,我會是那種人?”
“不敢妄斷。”他搖頭,“但江南之地,歷來富庶,亦是財賦重鎮。近來戶部虧空、漕運遲滯,朝中正為此爭執不下。若有民間力量介入,無論出於何心,都易被視作隱患。”
她垂眸,指尖輕撫茶碗邊緣。“所以大人此行,是替某位殿下查我是否與東宮有關?”
他未答,只道:“三殿下曾言,亂世之中,真英雄未必披甲執銳,或藏於書院草廬之間。”
她心頭一動,面上不動:“三殿下高看我了。我不過是個不願再睜眼瞎的人罷了。”
“可姑娘昨夜焚信,今晨設局試言,心思縝密,遠非常人。”他終於露出一絲笑意,“若非親眼所見,難信一女子竟能如此沉得住氣。”
她不接話,只反問:“若我真與東宮有關,此刻你當如何?”
“那便另當別論。”他緩緩起身,“但若姑娘願守中立,不偏不倚,將來或有共語之時。”
她送至院門。他駐足片刻,回頭道:“京城近日不太平。太子主理戶部整頓,觸了某些人的利益,已有彈劾奏本接連遞上。有人說他專權,有人指他結黨。局勢……不好說。”
沈清菀靜立原地,未追問,也未表態。
他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巷口薄霧中。
她返身回屋,關上門,從櫃底取出一封剛送到的密信。信是昨夜由一名漁夫模樣的人送來,說是“舊友託付”。她拆開,內容簡短:
“太子危,勢不可避。若袖手,大局傾。”
她將信紙攥緊,捏成一團,扔進爐膛。火焰騰起,映亮她眼底的決意。
她回到案前,提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字:**北歸在即**。寫罷,又劃掉,只留下“太子危,勢不可避”八字,壓在硯臺下。
。避再法無已,局一這,道知但,用啟未尚,溫微佩玉中袖。方北著,下樹於立。響未舊依鈴銅,長拉頭日被子影樹槐,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