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前，沈清菀拆開昨夜未看的密報，紙面粗糙，字跡潦草，寫著“西角門守衛輪換有異，戌時三刻後多出兩人，非府中舊例”。她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捲曲焦黑，化成灰屑落進銅盆。青禾站在一旁，低聲道：“鞋底夾層已查過三次，箱子也翻了，沒東西。”沈清菀點頭，把玉佩從內襟取出，握在掌心片刻，溫潤依舊，未泛微光。她知道，這一局，尚在可控之中。
次日午時，尚書府設宴。廳堂正中擺著八仙桌，四角立著雕花屏風，賓客陸續入席，多是本家長輩與京中姻親。沈明璃穿一身桃紅繡蝶裙，髮間簪珠，笑意盈盈地迎客。趙氏坐在主位側席，面上帶笑，眼底卻緊盯著門口。沈清菀來得不早不晚，一身素青褙子，外罩石青色披風，髮髻只插一支銀簪，無珠無翠。她進門時，眾人目光略略一頓，又各自低頭說話。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趙氏忽然放下筷子，眉頭一皺：“哎呀，我險些忘了大事！”她抬手扶額，聲音拔高，“今早太后賜下的那枚雙魚玉佩，我親手收進藏寶閣紫檀匣裡，怎的現在開啟一看，竟不見了？”
廳內頓時安靜。有人低聲議論，有人四下張望。沈明璃立刻接話，語氣擔憂：“我記得方才見姐姐往藏寶閣方向去了，不知可曾進去？”她眼神清澈，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沈清菀放下手中茶盞，抬眼看向她：“我晨起練字，去的是書房後院，未曾踏足藏寶閣一步。”
趙氏冷笑：“可有人親眼看見？你自鄉野歸來，規矩學得慢些，倒也罷了。但御賜之物失竊，非同小可，若不查清，傳出去，咱們尚書府的臉面何存？”她說著，轉向主座上的尚書大人，“老爺，不如就在此時，當眾搜一搜各人隨身包袱，也好還清白者清白，抓出那藏頭露尾之人。”
尚書眉頭緊鎖，沉聲道：“查。”
幾位管事嬤嬤應聲而起，先從旁支女眷查起，包袱開啟，物件一一攤開。輪到沈清菀時，廳內鴉雀無聲。青禾捧著包袱上前，雙手遞出。一位嬤嬤伸手翻檢，筆墨紙硯、手帕荷包、一本《女則》翻出來，再無他物。
趙氏見狀，臉色微變，強撐道：“或許藏得更深？貼身衣物、鞋襪，也該查驗才是。”
沈清菀緩緩起身，動作不急不緩。她從袖中抽出一張紙箋，展開擱在桌上：“巧得很，今晨我收到一封匿名信，說有人要栽贓我偷盜御賜之物，還特意提到，會把玉佩藏在我左腳鞋底夾層——這法子，倒是和姨娘當年對付王媽媽的手法一模一樣。”她頓了頓，看向趙氏，“姨娘覺得，是不是太巧了？”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趙氏。她指尖一抖，勉強笑道：“胡言亂語，哪來的匿名信？你莫要血口噴人。”
沈清菀不答，只對身旁青禾道：“把鞋脫了。”
青禾立刻蹲下，解開她左腳繡鞋。鞋底撬開，木片掀起，空無一物。沈清菀將鞋舉高，給四周看得真切，隨後淡淡道：“既然我這裡沒有，不如看看別人身上，有沒有不該有的東西。”
她話音剛落，忽然指向沈明璃耳垂：“妹妹今日戴的這對金絲嵌玉耳墜，形制頗為眼熟。我記得府中藏寶錄上記過一筆：太后賜下的雙魚玉佩，原配掛飾是一對金絲玉墜，三年前遺失了一隻，另一隻至今收在庫房。怎麼如今，倒戴在了妹妹耳朵上？”
沈明璃臉色驟白，下意識抬手去摸耳墜。旁邊一位老夫人眯眼細看，驚道：“可不是！那紋路、那玉色，分明是宮造之物！”
沈清菀繼續道：“若只是巧合，倒也罷了。可偏偏今日玉佩失竊，妹妹耳上卻戴著配套飾物，未免太過湊巧。不如請人去庫房核對一下原物，看是否真被挪用？”
趙氏猛地站起：“你休要汙衊我女兒！這耳墜是……是我前日從市集買來的新物！”
“市集？”沈清菀冷笑，“那賣主是誰？鋪號何處？可有憑據？”
趙氏語塞。廳內已有幾位長輩交頭接耳，神色漸冷。尚書大人沉聲命人去庫房取記錄。不多時，管事捧著冊子回來，翻開一頁，指著一條硃筆批註：“金絲玉墜一對，御賜，配雙魚玉佩。現存一隻，另一隻於永昌十二年三月十七日由二姨娘趙氏領出，註明‘修補’，未歸還。”
滿座譁然。
趙氏癱坐椅中，嘴唇發抖。沈明璃一把扯下耳墜，攥在手裡，指尖發白，眼淚湧出，卻不是委屈，而是驚懼。她抬頭看向趙氏，眼神里第一次透出怨恨。
沈清菀不再多言，只對尚書躬身一禮：“父親明鑑，女兒無需自證清白。但今日之事，也提醒我們，府中規矩鬆弛，內外勾連，若不整頓，日後禍患更甚。”
她說完，轉身離席，步履平穩，未回頭看一眼。
宴席草草收場。賓客散去，廳堂空寂。沈清菀回到自己院中，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青禾端來熱帕子，她接過擦了把臉，手指仍搭在胸前玉佩上。它始終未亮，說明這一局，她走對了每一步。
但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夜風從窗縫鑽入，吹動案上一張紙。那是她臨行前抄錄的銅牌符號，旁邊畫著幾個相似字形，最終停在“淵”字邊緣。她盯著那筆畫，指尖輕點，忽然想起什麼，從暗袋取出密報殘片，對照筆跡——那“氵”旁的一撇，弧度竟與三日前東宮傳回的戶部公文騎縫印如出一轍。
她正欲細看，院外傳來腳步聲。青禾去開門，是府中一名小廝，遞來一封信，說是太子府老太監親自送來的，只准交給沈姑娘本人。
沈清菀接過，信封未封，抽出半頁紙，上面只有兩行字：“府中不安，慎言慎行。若需助力，可走南巷第三戶柴門。”
。定不滅明，上臉在映，閃一火。焰燈進扔，團紙將，完看
。亮月住遮雲烏片一，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