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菀站在偏殿窗前,掌心攤開,指尖輕觸胸前玉佩。三更鐘響,宮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映得廊下青磚泛出冷光。她未等到召見,也未再聽見殿內傳出任何動靜。太后自那句“起來吧”之後,便再未提她一字。她收回手,袖口微攏,眸色沉靜如井水,不再指望能從正途叩開那道門。
次日清晨,她命青禾取了二兩碎銀,說是賞給慈寧殿外圍灑掃的雜役。青禾領命而去,不久回稟:“是個叫阿福的小太監,專管外廊清掃,年紀不大,衣裳破舊。”沈清菀點頭,換了一身素青褙子,只在髮間簪了支白玉小簪,往御花園方向去。
園中桂樹初凋,落葉鋪地。她繞至西角涼亭,見一少年正彎腰掃葉,粗布衣襟裂了一道口子,用麻線草草縫住。她故意將一方繡帕落在石凳上,轉身走了幾步,又折返尋覓,低聲自語:“怎的不見了?”少年抬頭,見是她,慌忙放下掃帚,雙手交疊垂首立著。
“是你拾了我的東西?”她走近,聲音不高。
少年搖頭,指了指石凳:“奴才看見您落下的,不敢動。”
她取回繡帕,開啟一看,裡面裹著一枚銅錢。她不動聲色,遞還給他:“既是替我守著,便算你應得的。”
少年遲疑接過,低頭道謝。她問:“你在慈寧殿當差多久了?”
“快兩年了。”少年答得謹慎,“只在外頭掃地,進不得內殿。”
“夜裡可有人進出?”
少年一怔,眼神閃躲:“……有時有嬤嬤走動,旁的不清楚。”
她不再多問,只道:“你若知道什麼,日後可去尚書府找青禾。我不虧待說實話的人。”說罷轉身離去,步履從容,未回頭。
當晚子時,她披了深灰斗篷,胸前玉佩貼肉藏好,沿宮牆暗道行至約定冷巷。巷口無燈,唯有遠處巡夜火把晃動。她等了約半刻,見一道瘦小身影匆匆而來,正是阿福。
“我……我差點沒敢來。”阿福喘著氣,聲音發抖。
“說吧。”她站在陰影裡,目光緊盯他臉。
“前夜三更,我收掃具時,見一個穿黑斗篷的進來,由李嬤嬤引著,直入後殿偏房。他們關了門,約莫一炷香才出來。那人走時,李嬤嬤送至廊下,說了句‘陳相放心,事成之後自有安排’……”
話音未落,巷外傳來腳步聲。她立刻拽阿福蹲下,貼牆而藏。兩名禁衛模樣的人走過,腰佩東宮制式刀鞘,卻無腰牌。其中一人低語:“查過了,沒人。”另一人冷笑:“上頭要滅口,就別留活口。”
沈清菀屏息,等他們走遠,立即握住玉佩。溫潤觸感傳來,玉佩泛出極淡青光,時間倒流一炷香。
她睜開眼,已回到巷口。這次她不等阿福現身,改走東側夾道,繞至巷尾高牆下埋伏。果然,那兩名禁衛提前抵達,四下張望後抽出短刃,藏於暗處。她記下他們服飾細節——玄色勁裝,左肩繡暗紋飛鷹,確為東宮禁衛服制,但非現役編制所用。
她退回安全處,重新與阿福會合,壓低聲音:“你方才說的,我全聽到了。現在,我要你記住兩件事:第一,明日申時,去城南濟安藥堂,找一位姓林的大夫,他會安置你;第二,若有人逼問,就說你什麼都沒說,也不認識我。”
阿福臉色慘白,連連點頭。
她又問:“你還聽到別的嗎?比如,那個‘陳相’,可是戶部尚書陳廷章?”
阿福咬唇:“名字……像是這個。李嬤嬤提過一次,說他當年管過宮女名冊……”
她心頭一震,面上不顯。陳廷章,先帝老臣,表面中立,實則與皇叔往來密切。若他曾掌宮女調配,便極可能參與十六年前的調包之局。
她取出一個小布包,內有五錢銀角:“拿著,天亮前離宮,別走正門。”
阿福接過,眼中含淚,跪地磕了個頭,起身疾步離去。
她立於原地,夜風穿過巷道,吹得斗篷翻飛。她抬手按住胸前玉佩,確認其溫潤如常。回溯一次,尚可承受。但她不能再輕易動用。
次日午時,訊息傳入尚書府別院。太子蕭景珩在朝堂遭三皇子蕭景淵聯同數位大臣彈劾,指其轄下戶部賬目不清,銀流去向不明。蕭景珩當庭駁斥,然證據未明,聖上暫令徹查,太子退朝時面色冷峻,未發一言。
她坐在房中,燭火搖曳。案上鋪開一張紙箋,她執筆寫下“陳廷章”三字,筆鋒沉穩,力透紙背。窗外,一片枯葉被風吹落,砸在窗欞上,發出輕響。
。袋暗中袖放,起折箋紙將只,頭抬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