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尚書府，簷角滴水聲斷續。沈清菀坐在案前，筆尖懸在賬冊上方，墨跡未落。她抬手將袖中玉佩按了片刻，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青禾昨夜帶回的訊息已確認——那封謄錄的密信副本，已在天亮前送入太子府。
半日後，東宮偏殿。
蕭景珩站在屏風側，手中正捏著那份溼痕未乾的抄稿。他一言不發，只將紙張翻至背面，對著光細看印痕。沈清菀立於階下，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聲音不高：“草稿出自皇叔偏殿密室，排水渠入、屋頂窺視，我親見其親衛夜間進出，門未上鎖。”
“印鑑呢？”蕭景珩終於開口。
她從袖中取出一方薄絹，鋪在案上。“這是第三份草稿的摹本，‘鎮北營左鈐’四字殘角與兵部存檔比對無誤，蛇形徽記為皇叔私印，僅用於軍令急件。”她頓了頓，“他還寫了‘若太子執迷不悟，便以民亂逼宮’。”
蕭景珩目光一頓，指節輕叩桌面。良久，他說：“明日早朝，我會奏請徹查邊防異動。”
“你要我出面？”
“必須是你。”他看向她，“只有你親眼所見，才能避開偽造之嫌。”
她點頭，未再言語。
次日辰時三刻，金鐘響過兩遍。
文武百官列于丹墀之下，紫宸殿內鴉雀無聲。皇帝端坐龍椅，面色沉靜，目光掃過群臣。蕭景珩越眾而出，躬身啟奏：“臣啟陛下，近日北境三關糧道頻傳異動，有民夫逃散、驛馬失蹤之報，恐非尋常災變，請命巡防司徹查沿線駐軍排程。”
話音剛落，殿角有人冷笑一聲：“太子未免小題大做。區區糧運延誤，也值得驚動朝廷？莫不是想借題發揮，打壓宗室？”
說話的是禮部尚書，平日與皇叔往來密切。
蕭景珩不動聲色：“若僅為延誤，自然不必勞師。但據可靠訊息，有人擬借饑民作亂，為勤王造勢——此等圖謀，不知禮部尚書以為當不當查？”
滿殿驟然一靜。
沈清菀自側門緩步而入，一身素青宮裝，髮髻無珠玉，唯簪一支銀蝶。她行至殿心，跪拜行禮，動作平穩。
“臣女沈清菀，有要事稟奏。”
皇帝目光落在她臉上，略一頷首。
她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開啟後是一疊謄錄文書。“此為臣女三日前夜探皇叔別院所得，藏於偏殿密室案臺之上。內容涉及更換旗號、中斷糧運、煽動民變，目的直指逼宮奪權。”
她逐字念出：“‘冬至前換防旗號，使京營誤判’‘放流民入城南七坊，引火焚倉’‘屆時我自領勤王之師入京，清君側’。”
字字清晰，如刀割帛。
殿中已有大臣低聲抽氣。兵部侍郎猛地抬頭，望向皇叔站立之處。
皇叔臉色鐵青，冷聲道：“荒謬！此等偽書，誰人不能偽造？一個女子，深夜擅闖親王府邸，偷取文書，還敢公然呈堂？陛下明鑑，此乃構陷！”
“是否偽造，可驗印鑑。”沈清菀將摹本高舉過頭，“臣女所錄，皆照原件謄寫。蛇形私印為皇叔獨用，兵部與宗人府均有備案。若王爺敢否認，不妨當場比對。”
她轉向皇帝：“請陛下命人查驗皇叔私印底樣，若不符，臣女願以欺君之罪伏法。”
皇叔瞳孔一縮。
戶部尚書悄悄退了半步，遠離其身側。
皇帝緩緩起身，盯著皇叔：“你說是假，她說是真的。印鑑一事，你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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