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雨意沉沉。
子時將至,北渠水門一片寂靜。河面浮著薄霧,水聲汩汩。幾盞燈籠沿岸緩緩移動,那是偽裝成巡更的侍衛。沈清菀立於堤岸高處,披著深灰斗篷,臉藏在帽簷陰影下。她手中握著玉佩,體溫煨著它,等待可能的變數。
忽然,水門鐵鏈輕響。
閘門被人從外推開一道縫,五六個黑衣人貓腰鑽入。他們動作迅捷,手持短刃,腰間掛著禁軍制式腰牌。剛踏上岸,便有一人踩中機關,腳下木板翻轉,繩索驟然收緊,三人當場被套住吊起。其餘人拔刀欲砍,四周火把齊亮,東宮侍衛圍攏上來。
黑衣頭目怒吼:“撤!走後巷!”
沈清菀早有預料。她吹了聲短哨,埋伏在太子府後巷的密探立刻封鎖小門。果然,三名黑衣人翻牆而入,剛落地就被撲倒。一人試圖咬破唇間毒囊,被眼疾手快的密探打落牙齒,血流滿面。
審訊就地開始。
頭目被按在地上,滿臉是泥,仍冷笑:“你們抓不住所有人。只要有人進城,火一點,亂一起,你們擋得住嗎?”
沈清菀蹲下身,看著他。“你說的‘有人’,已經跑了幾個?”
那人閉嘴不答。
蕭景珩走來,一腳踩在他手腕上,奪過他懷中的油紙包。開啟一看,是一張手繪路線圖,標著七處糧倉位置,其中三處被紅圈標記。
“不是要逼宮?”沈清菀低聲問,“是要燒倉造亂。”
蕭景珩臉色鐵青。
就在此時,一名密探急奔而來:“少了一個!被抓的八個,加上這裡六個,總共十三人行動,還差一個沒露面!”
沈清菀猛地站起。
“他不是普通死士。”她迅速回想回溯時聽到的話,“他是傳令的,負責把訊息送到城南聯絡點。”
“城南哪裡?”
她沒回答,而是看向手中的玉佩。它微微發熱,不是因為使用,而是某種臨近危機的感應。她忽然想起銀蝶簪上的字——“西園信火”。
信火,不是人傳,是煙火為號。
她抬頭望向城南方向。那裡黑沉沉一片,忽然,一道微弱紅光在坊市深處閃了一下,隨即熄滅。
“走了。”她低聲說。
蕭景珩立即下令:“全城搜捕,封鎖九門,查所有出城船隻!”
沈清菀站在原地,沒動。她望著那道紅光消失的地方,手指緊緊攥住玉佩。夜風吹起她的斗篷,露出半截素青衣袖。遠處,太子府簷角銅鈴輕響。
她轉身走向東宮大門,腳步沉穩。蕭景珩跟上來,與她並肩而立。
“他會把訊息送出去。”她說。
“那就等著。”他答,“等他送完,我們就能順藤摸瓜。”
她點點頭,抬手摸了摸髮間的銀蝶簪。簪尾刻字在夜色中看不見,但她記得清楚。
西園信火,勿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