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散去後,沈清菀轉身下山,繞行三里尋到一處廢棄獵戶小屋。屋頂塌了半邊,牆角堆著腐木,灶臺裡積滿落葉。青禾跟在身後,低聲道:“小姐,此處不宜久留。”沈清菀沒應,只從行囊中取出醫女粗布衣裳,抖開鋪在乾草上。她將藥粉混入褐泥,塗在手背與脖頸,又用炭筆壓低眉尾,低頭時臉型便顯出幾分粗拙。鞋底釘入一枚細針,走動時不顯異樣,卻能在撤離時留下微量血跡引開追兵。
夜深後,她讓青禾藏於屋後石縫,自己提著食盒向營寨靠近。守衛換崗間隙,她混入送飯隊伍,低頭縮肩,腳步放得遲緩。走到廚房門口,一名老兵攔住她:“新來的?”她點頭,遞上腰牌——是早前從一名病死雜役身上取下的舊物,字跡模糊,但足以矇混一時。老兵揮手放行,她端著湯桶走入內院。
廚房灶火未熄,幾名僕役正收拾碗碟。她默記路線:主帳居中,兩側設哨,內帳有帷帳圍擋,巡邏每隔一刻鐘經過一次。她蹲在角落添柴,眼睛盯著內帳方向。約莫半個時辰後,有人傳話:“趙大人信到,議事即刻開始。”
她放下柴棍,端起酒壺走向主帳。掀簾進去時,裡面已有五六人圍坐,皆披甲帶刀。她低著頭,挨個斟酒,動作不快不慢。酒至第三人時,聽得一人壓低聲音道:“京中信使昨夜抵達,帶來口信——‘旗未倒,火不熄’。”另一人冷笑:“只要戶部那位還在位,糧餉斷不了。咱們這攤子,就能撐下去。”
沈清菀手指一緊,酒液溢位杯沿。她不動聲色退後半步,將酒壺放在案角,悄然退至帷帳之後。外面人聲繼續:“北渠舊部已聯絡七處,只等京中訊號,便點火聚兵。”“信火終將燎原。”眾人齊聲低語,語氣肅然。
她閉眼,將這幾句話牢牢記下。“戶部重臣”四字如釘入腦。趙大人……是尚書府趙氏族人?還是另有其人?正欲辨認說話者相貌,忽聽帳外犬吠驟起,一隻黑犬衝破柵欄直撲內帳。守衛立刻起身巡查,腳步逼近帷帳。她抽身就走,剛踏出帳門,便覺背後目光掃來。
她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廚房,途中藉著灶火陰影拐入柴房。靠牆喘息片刻,拇指按上玉佩。光暈一閃,意識倒流。一炷香前的畫面浮現:她端酒入帳,斟至第三人,聽見密語,隨後退至帷帳後,犬吠響起……這一次,她在回溯中提前行動。離帳前,她故意將鞋底細針劃過門檻,在撤離時留下一道淺痕血跡。而後反向翻越後牆,借亂石遮掩身形,最終藏身於寨外巖洞。
洞內潮溼,她靠壁而坐,取出隨身絹布,以炭條寫下所聞:“信火為號,聚兵待變;糧餉出自戶部;趙大人傳令。”寫罷,她盯著“戶部”二字良久,指尖在布面劃出皺痕。玉佩貼在胸口,微光漸隱,進入充能冷卻期。
遠處營寨燈火次第熄滅,唯主帳仍亮著。她未動,耳聽風聲穿林,夾雜馬蹄輕響由遠及近,似有信騎出入。她收起絹布,塞入衣襟最裡層。洞口外,一片枯葉被風捲起,打著旋兒落進溪水,順流漂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