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晃出宮門,她在府門前落地,腳步未停,徑直穿過二門,轉入自己院中。青梧迎上來,低聲稟報:“小姐,繡帕已按您吩咐收在密格里,未曾動過。”沈清菀點頭,脫下外袍扔給侍女,只穿中衣坐於案前。她抽出一張紙,執筆寫下三行字:虎符來源、密信潮氣、並蒂蓮紋。筆尖頓住,又添上“彎月印”三字。
她盯著這四個詞,半晌起身,走到牆邊櫃子前,拉開最底層暗格,取出繡帕。金絲滾邊的並蒂蓮在晨光下泛著細光,花瓣對稱,針腳細密。她將帕子翻過來,背面無記號,但布料質地偏厚,像是夾層織就。她用指甲輕輕刮過邊緣,果然有輕微脫線痕跡。
“去叫小滿。”她道。
小滿是她從鄉野帶回的貼身婢女,自幼跟著她學辨藥、識線、拆機關。不過片刻便到了,低頭站定。沈清菀把繡帕遞過去:“查這帕子的底布,是不是雙層縫合,若能拆開,小心取下內層,別毀了紋路。”
小滿接過,捧到窗下細看。沈清菀則喚來另一名心腹:“你帶兩錠銀子,去城南‘雲錦坊’走一趟。問他們十五年前是否為宮中供過繡品,紋樣可是這種並蒂蓮,又是供給哪一宮的。”
那人領命而去。
她重新坐回案前,閉目回想昨夜耳房佈局。樑上鐵蒺藜、地磚鬆動處、右角立櫃後的暗格——這些都不是尋常人家會設的機關。能私藏軍符,還能佈防如此嚴密,必是早有準備。而賢妃平日低調,從不顯山露水,怎會有這般佈置?
除非,她不是臨時藏匿,而是長期經營。
正想著,小滿低聲道:“小姐,布是雙層的,內層極薄,像是用來夾信的。但如今是空的,只留下一點油漬,像是曾經封過蠟。”
沈清菀睜眼:“把內層拆下來。”
小滿小心翼翼沿邊拆線,取下一層薄如蟬翼的素絹。展開後並無字跡,但在透光下,隱約可見幾處極淡的壓痕,像是被硬物反覆壓過留下的凹印。她取來一張新紙覆在上面,用炭條輕掃,片刻後,紙上浮現出斷續的線條——似是一個符號的殘角,形如彎鉤,與密信上的彎月印輪廓相近。
她瞳孔微縮。
這不是巧合。
半個時辰後,外出查訪的侍女回來,臉色凝重:“雲錦坊的老掌櫃認得這紋樣。說是十五年前專門供給賢妃使用。說是十五年前專為宜春宮織的,每年只做六件貼身香囊和兩方手帕,後來先皇后聽說‘並蒂’有爭寵之嫌,下令停製,所有庫存盡數銷燬。”
“那掌櫃還記得,當年有個年輕宮女偷偷拿走一方,被當場杖責。”侍女頓了頓,“他說,那位宮女,是如今趙姨娘的遠親。”
沈清菀擱下茶盞,聲音不高:“原來早就埋了根子。”
她將素絹收起,重新鋪紙,把線索一條條列下:
並蒂蓮繡帕出自宜春宮特供;
內層曾夾帶密信,殘留彎月印壓痕;
趙氏族人曾盜取繡物,暗示宮內外聯絡早有渠道;
賢妃居所藏軍符、設機關,非一日之功。
四條並列,中心指向同一人。
她吹熄案頭燈,起身推開窗。院外風靜樹不動,可她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悄然移動。
午後,她正在書房翻閱工部舊檔,青梧匆匆進來:“小姐,偏院那邊,沈明璃打傷了一個送飯的婆子。”
沈清菀抬眼:“為何?”
“說是飯菜涼了,她摔了碗,劃破了那婆子的手。家丁去檢視時,發現她枕頭底下藏著一張字條,寫著‘三更雨急,東南角門’八個字,墨跡未乾。”
沈清菀放下書,走出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