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菀在宴廳中佇立片刻，待四周逐漸安靜下來，她才緩緩走出宴廳，回到屋內，坐在燈下。她想起昨夜安排的一切，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時機到了。
天剛亮，府裡便開始忙碌。今日是沈明璃生辰，尚書府張燈結綵，賓客陸續登門。沈清菀換了一身月白底繡銀蘭的衣裙，髮間只簪一支素銀釵，不爭不搶地走入正廳。她進門時，沈明璃正被幾位夫人圍著道賀，臉上笑意溫婉，眼角卻微微跳了一下。
席面設在前院敞廳，八桌齊列，官眷貴女皆至。沈清菀坐於右上首，不動聲色掃視全場。趙氏坐在女兒身旁，目光頻頻往她這邊看，手裡的帕子擰得發緊。她垂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水面上映出自己平靜的臉。
酒過三巡，樂聲漸起。沈明璃起身敬酒，舉杯向滿堂賓客致謝。她走到沈清菀面前，笑容依舊：“多謝姐姐今日賞光。”
沈清菀抬眼，放下杯子，忽然伸手一推，瓷杯落地，碎成幾片。眾人一驚，樂聲戛然而止。
“今日既是妹妹壽辰，不如共賞一齣‘舊人歸來’的好戲。”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也正好讓諸位看看，這十六年來，誰才是真鳳棲枝，誰又是借光偷影。”
她說完，抬手一揮。青梧從外捧進一隻木匣，開啟後取出兩樣東西：一本泛黃賬冊副本，一方褪色繡帕殘片。她將賬冊攤開，指向其中一頁：“宜春宮歲供銀兩流向，每月初七由內侍監出庫，經偏門送至側巷，收據蓋彎月印——與西營將領年節饋贈名錄完全對應。”
廳內一片寂靜。有賓客低頭細看，臉色微變。
“這繡帕上的並蒂蓮紋，十五年前由賢妃親手所制，用於聯絡西營舊部。”她將殘片舉起，“而你，沈明璃，昨夜派人潛入我房中欲取紅木匣，是怕裡面藏著你生母趙氏與皇叔通訊的鐵證吧？”
趙氏猛地站起：“你血口噴人！”
“我若誣陷，怎敢當著諸位大人之面說出？”沈清菀冷笑，“李公公已被查，但他不過奉命行事。真正調銀、通軍、掩案之人，遠比一個太監來得深。”
話音未落，牆外一聲悶響，瓦片飛濺。一道黑影破頂而下，刀光直劈沈明璃頭頂。人群尖叫四散，護衛拔刀圍上。
那刺客卻不戀戰，一腳踢翻案桌，劍鋒逼退兩人後，竟轉身撲向角落的沈明璃，口中低吼：“主上令我除你！”
沈明璃驚叫後退，撞翻椅凳。沈清菀卻早一步側身閃開原位——就在方才瓷杯落地瞬間，她腰間玉佩微熱，光芒一閃即逝。她已回溯一炷香時間，看清刺客躍出方位與路線。
此刻她站在廊柱旁，冷眼看著刺客撲向沈明璃。這不是行刺，是滅口。
刀鋒距沈明璃咽喉僅寸許，忽聽得鐵鏈破空之聲。數道黑衣人從大門衝入，動作迅捷，為首一人玄袍束帶，面容冷峻。蕭景珩提刀上前，一腳踹中刺客腹部，將其掀翻在地。兩名暗衛立刻壓住雙臂，繳了兵刃。
他蹲下身，從刺客腰間抽出一塊銅牌。正面刻“鎮北營”，背面赫然是皇叔封地“永安侯”印記。
“鎮北營屬西營舊部，三年前裁撤建制。”蕭景珩站起身，將銅牌高舉，“此人為何仍持侯府腰牌？又為何奉命殺你？”
他目光轉向沈明璃，語氣如冰。
沈明璃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她張了張嘴，嘶喊：“是你們逼我的！若不是你們逼我交出位置，我怎會走這一步！”她語不成句，哭嚎起來，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似乎有個神秘的身影在她耳邊低語，那聲音冰冷無情，‘留著你，遲早壞事……所以，必須死。’
滿堂譁然。
趙氏踉蹌撲來：“住口！你瘋了嗎！”
“我瘋？”眼中全是恨意，“從小你就說只要我聽話，就能留在尚書府，就能做千金小姐。可她一回來，你便日日催我動手！是你讓我去偷賬本，是你讓我聯絡李公公，是你讓我……”
她語不成句，哭嚎起來。
趙氏渾身發抖，指著她：“你……你胡說！我沒有！”
蕭景珩揮手，兩名暗衛上前將母女二人控制。此時門外馬蹄聲急，禁軍列隊包圍府門。片刻後，內侍傳旨：
“陛下駕到——”
眾人跪迎。皇帝在侍衛簇擁下步入廳中，目光掃過地上碎瓷、翻倒的桌椅、被押的刺客與沈明璃，最後落在沈清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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