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菀從房中走出,再次來到宴廳,此時血跡已被人匆匆擦拭,只餘地磚縫隙間暗紅的印子。她指尖觸到腰間的玉佩,溫熱尚存,卻不再發亮。昨夜刺客行兇時,她憑藉玉佩回溯時間,已大致知曉刺客情況。
天剛亮,府中尚未恢復平靜,宮裡便來了人。傳旨太監捧著黃絹,聲音不高不低:“太后懿旨:沈氏女明璃涉案待審,刑部提審之事暫緩,以免擾動宗室安寧,有損朝廷體面。”
沈清菀立於廊下,聽得清楚。這道令繞過皇帝,直下刑部,連尚書大人也無權置喙。她未動,只將手中帕子慢慢疊好,放入袖中。青梧上前低聲問是否要接旨,她搖頭:“不必。太后既開口,自有其理,我們聽著便是。”
她轉身回房,關上門,坐在案前。紅木匣開啟,取出一隻舊香囊,布面褪成灰白,針腳鬆散。她輕輕抖開,內裡是一小片衣角,邊緣焦黑,像是從火中搶出的殘物。這是生母臨終前貼身所藏,隨她一同穿越而來的東西之一。她指尖摩挲玉佩,心中思緒翻湧。
門外腳步聲輕響,青梧隔著門稟報:“東宮來人,在後園祠堂候著。”
她起身,披上素色外衫,從側門繞出。後園荒廢多年,祠堂屋簷塌了半邊,供桌蒙塵。蕭景珩站在窗下,玄袍未換,眉間有倦意,手裡握著一卷文書。“太后昨夜召見三位老臣,今晨他們聯名上書,稱‘家醜不宜外揚’,建議將此案定性為庶女爭寵、勾結外營,速結以安朝局。”
他抬眼看向她:“若依此結案,沈明璃母女伏法,幕後之人便可全身而退。”
沈清菀站在供桌旁,手指撫過香爐缺口:“我母親死於十六年前宜春宮大火,當日值守的宮人盡數殉難,唯有一名老嬤嬤活到次年,死後屍身卻被火化。賬冊所記銀流始於十五年前,正是從她死後開始。”
她頓了頓:“昨夜沈明璃被滅口前說的話,你聽見了。她說‘最不該開口的人’下令除她。如今太后出手壓案,時機太準。”
蕭景珩沉默片刻:“你想做什麼?”
“我想回到那一天。”她將香囊收回袖中,“回到宜春宮起火前,親眼看看誰進了那道門。”
蕭景珩目光微動:“你說你能尋得遺物線索?”
“是。”她沒有解釋玉佩之力,只道,“若有確切證據,便不必再靠猜測。”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點頭:“我可拖住結案時日。三日內,刑部不得呈報定讞。你尋證據,我穩朝局。但你要答應我,不可孤身涉險。”
她未應,只問:“三日夠嗎?”
“夠。”他收起文書,“明日早朝,我會提議設立專案司,由太子府與大理寺共查西營舊案。只要案子未結,太后便不能強行壓下。”
兩人並肩走出祠堂。風穿過破窗,吹熄了供桌上唯一一支殘燭。
回房後,沈清菀取出玉佩,放在燈下細看。玉質溫潤,裂紋如蛛網,中央一點微光隱現,似有回應。她閉目靜坐,調勻呼吸,心神沉入記憶深處——那場火發生於子時三刻,宜春宮閉門落鎖,宮門鑰匙由當值掌事保管。若能回溯至此,她便可親眼確認,那一晚,是誰持鑰開門,又是誰在火起後遲遲未報。
窗外天色漸暗,暮鼓響起。她未點燈,獨自坐在案前,手握玉佩,等待子時臨近。
遠處傳來更鼓,一下,兩下。她的呼吸變得緩慢而深長,指腹輕輕摩挲玉佩邊緣。
燈芯爆了個花,映在牆上晃了一瞬。








